蒙圈的维丽特站在混乱的城门前,看着眼前亡者呼唤生者这有些过于魔幻现实主义的一幕,整个人偶在风中凌乱,她背后的触手尴尬的在空中打了个结,随风摇曳完全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这……这剧本不对啊,难道这次拿的不是《生化危机》剧本?我记得我也没看过丧尸和人类和平共处的番啊?难道这是便宜老爹自创的?”

维丽特不解的抓抓头发,她的目光在亡者群中逡巡,最终锁定在一名看起来尸身还算完好的中年亡者身上,这家伙穿着件破旧的亚麻衬衫,脸上还带着几分死后的青灰色,此时他正一脸茫然的站在路边,看着那对爷孙相互倾诉感情。

维丽特悄悄摸过去,一把拽住那名亡者的胳膊,礼貌开口问道。

“咳,这位亡者大叔,能不能采访你一下?你们这帮……亡灵到底是怎么回事?是有心怀不轨之徒用死灵法术复活了你们搞事,还是地母神保佑让你们从冥界归来跟亲人团聚?”

那名亡者被维丽特的巨力拽了个踉跄,他有些迟钝的转过头,虽然眼眶里没有眼球,但维丽特能那两点忽明忽暗的魂火中看出他在思考。

“呃……我也……不知道……我本来……好像在一片黑漆漆的地方睡觉……啥也不知道……然后突然……就被拉回来了……像是……有人拽着绳子把我从井里提上来一样……”

过了好半天,那名亡者才扣了扣沾满泥土的脑袋,几块干瘪的皮肤碎片簌簌落下,用沙哑磕绊的声音回答维丽特的问题。

“那你知道是谁拽的吗?”

维丽特赶忙追问,希望能问出点有用的线索来。

“不知道……只觉得……胸口热热的……之后就……醒了……然后就想……回家看看……”

亡者含糊不清的嘟囔着,声音像是两块粗糙的磨刀石在摩擦。

维丽特叹口气,换了一名亡者继续询问,但问了一圈下来得到的答案却大同小异,维丽特无奈的摇摇头,看来从这些刚复活的“萌新”嘴里是问不出什么高级的情报了,不过看到这些亡者确实没有什么攻击的欲望,甚至他们还在努力控制自己僵硬的肢体不去吓到活人,维丽特心中那块大石头也稍微放下一些。

“所有人!暂时放下武器!重复一遍,暂时放下武器!这些亡灵目前看来没有敌意,不要激化矛盾!”

维丽特扯起嗓子向城内的驻城守军和探险家们高喊。

随着维丽特的声音传入城内,驻城守军犹豫一会后纷纷放下长矛,紧绷的弓弦也松弛下来,城内各色法阵也逐渐熄灭,麦卡尔城的城民们见状,胆子也渐渐大了起来,他们三三两两结伴走出城门,在亡者群中小心翼翼的辨认自己的亲友。

“爹?是你吗爹?”

一名年轻的铁匠盯着一具只剩半边身子的骸骨,试探性喊道。

那具骸骨听到声音,眼眶中幽蓝的磷火猛地跳动了一下,它转过身艰难的举起手中那把早已锈迹斑斑的铁锤——那是他生前用了三十年的工具,死后作为陪葬品随他葬入坟墓。

骸骨活动颌骨发出咯咯的声响,虽然他的声带早已腐烂,但那股血脉相连的感应和动作是骗不了人的,铁匠不顾一切的冲上去,抱住那具早已冰冷的骸骨,泪水打湿骸骨胸口处的肋骨。

“呜呜……奶奶,我想吃你做的苹果派了……”

一个小女孩蹲在一名面容苍老的妇人亡者面前。

老妇人虽然面容干枯,但眼眶中两团魂火所流露出的感情却异常温柔,她伸出枯枝般的手想要摸摸孙女的头,但又怕自己手上的泥土弄脏了孩子,犹豫一番后又缩了回去。

“没事儿奶奶!我不怕脏!”

小女孩一把抓住那只干枯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

这一幕幕温馨却又带着几分凄美的画面,让原本肃杀的战场瞬间变成大型认亲现场。

“看来……亡者也没那么恐怖嘛,只要不咬人,其实……还挺感人的。”

卡莎雅躲在金舞身后,探出半个脑袋看着眼前温馨的一幕,情绪受到感染的她尾巴尖不自觉的来回摆动。

“不可大意,这种温情很脆弱随时可能崩坏,随时保持警惕,不要松懈。”

金舞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握紧拳头的手却松开了,炸裂的金色雷霆也收敛进体内。

驻城守军和探险家们跟金舞持同样态度,他们虽然暂时放下了武器,但依然保持着警戒队形,防止亡者群中突发异变有亡者暴起伤人。

就在众人沉浸在这种复杂的氛围中时,一直在亡者群内穿梭观察并向亡者询问信息的温德华此时却面色凝重的推着轮椅来到维丽特身边。

“老板,事情没我们想得那么好,可能有大麻烦要发生。”

温德华的声音抬得很高,似乎在刻意让周围所有人都能听见。

“咋回事,老温?这气氛不是挺和谐的嘛。”

维丽特不解,起码她是没看出什么问题来,除了亡者们身上的味有点冲。

“和谐只是表象,鄙人刚才仔细观察了这些亡者们的衣着和随身物品,并询问了他们的生卒年月,这让鄙人发现一个极其严重的问题——这些亡者,全都是最近一百年内逝去的。”

温德华指了指那些与生者混杂在一起的亡者们。

“近一百年?这有什么问题吗?”

维丽特挠了挠头,她不明白温德华想要表达些什么。

“问题很大。”

温德华深吸一口气,向维丽特解释道。

“按照诺亚世界的轮回法则,生者逝去后灵魂会融入地脉,化作诺亚世界循环的一部分,每隔一百年,地脉会进行一次‘提纯’,这会洗去灵魂生前的记忆和杂质,让这一百年间积累的灵魂重新进入轮回,但这些亡者……他们并不是真正的复活,而是某种力量强行将他们的灵魂从地脉中提取出来,并塞回了尸体里。”

“强行提取?”

这个明显不妙的词让维丽特心中一沉。

“没错,而且这种行为是有巨大代价的,因为一旦脱离地脉的庇护,这些灵魂就像是没有根的浮萍,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的记忆会消散,意识会模糊,最终……彻底魂飞魄散,连转世的机会都没有。”

温德华的目光充满悲悯,这显然是一种极其凄惨的结果。

温德华的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在场所有人的心口,原本温馨的认亲现场,瞬间蒙上了一层绝望的阴影,如果不及时让这些亡者的灵魂回归地脉,那么他们现在的“复活”其实就是一场慢性谋杀。

“这……这可怎么办?既然是赐福能力导致的,那有没有什么办法能逆转?或者至少能保住他们的灵魂?”

维丽特有些急了,她想起温德华曾说这场亡者复苏极有可能是绚辉龙的赐福能力所导致的,所以她赶忙环顾四周,大声问道。

“在场有没有了解地母神赐福机制的人?或者神殿的祭司一类的?”

维丽特的话在人群中引起一阵骚动,随后一名衣着华丽,头戴金冠的中年男性在护卫的簇拥下从人群中走出,他面色苍白,眼神中带着深深的忧虑,此人正是麦卡尔城的现任城主。

“这位……探险家小姐,我是麦卡尔城的城主,沃伦,关于地母神的赐福,我或许能为诸位解答一二。”

沃伦城主的声音有些颤抖,今晚发生的事让他内心很不平静。

“别婆婆妈妈的了,有话快说吧!”

维丽特有些急躁,说话也顾不上礼仪了。

“地母神绚辉龙的赐福,核心在于‘生机’与‘繁荣’,她的恩泽能让麦田丰收,能让伤者愈合,但从未涉及过‘死亡’与‘复苏’这一领域,这是死亡侧的力量,与绚辉龙的生机能力截然相反。所以……今晚发生的事恐怕与地母神并没有直接联系。”

沃伦城主愁苦的摇摇头,将自己知道的信息全盘托出。

已知的线索再次中断让维丽特抓狂的撕扯着头发,怀特有些心痛急忙制止维丽特自残的行为,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难道要眼睁睁看着这些刚回家的亡者们灵魂彻底消失?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之际,亡者群中突然传出一阵骚动。

人群自动分开,一具身披白布,手持木杖的骸骨气势汹汹的走出来,他眼眶中的磷火燃烧的异常旺盛,显然是个暴脾气。

这具骸骨径直冲到沃伦城主面前,二话不说,举起手中的木杖对着沃伦城主的脑袋就是一下。

啪!沃伦城主额头鼓起一个大包。

“哎哟!卫兵!卫兵!这有亡灵袭击……不对,袭城!”

沃伦城主猝不及防,被骸骨打的抱头鼠窜。

但很快沃伦城主就停下了躲避,因为他看到那具骸骨脖子上挂着一条他十分熟悉的金项链,那条项链上刻着沃伦城主的家族标志,也是他父亲生前最珍视的遗物,而那具挥舞木杖的骸骨,动作间透出一股熟悉的威严。

“父……父亲?!”

沃伦城主瞪大眼睛,满脸的不可置信。

麦卡尔城老城主的动作没有丝毫迟疑,他挥舞木杖追着沃伦城主打,一边打一边用那咔嚓的骨头碰撞声发泄不满,而沃伦作为堂堂一城之主,此刻却像个犯错的小学生,捂着头任由父亲教训,眼泪却止不住的流下来。

过了一阵老城主打累了,方才放下手中的木杖,只不过他似乎觉得这样一对一打的不够过瘾,于是一把拉过身边一名尸身保存完好的中年亡者。

两名亡者对视一眼,眼眶中的磷火闪烁了几下,看来亡者之间还有一套独属于他们的精神交流方式。

紧接着,那个中年亡者给老城主充当起翻译,用他那破锣嗓子说道。

“咳咳,老城主说……”

老城主指了指沃伦,又指了指周围正在和亲人团聚的亡者们,继续通过翻译进行输出。

“他说,他当年走的时候,最放不下的就是麦卡尔城,他以为只要大家都好好照顾麦田,好好祭祀地母神,麦卡尔城就能一直平稳下去,但他没想到,这城市的根基……也就是关于生与死的平衡,以及自己当年特意交代的话,早就被某些人给忘了。”

听到自己父亲这样说,沃伦城主羞愧的低下头,随后老城主那燃烧着磷火的眼眶转向维丽特等人。

“老城主说,你们是不是想知道让亡者复苏的赐福能力究竟从何而来?”

中年亡者翻译道。

“是的,我们需要知道真相才能找到办法让你们回归地脉。”

维丽特等人愣了一下,随即郑重的点点头。

老城主沉默片刻,那两团幽蓝的磷火似乎燃烧着麦卡尔城的历史,他缓缓走到众人面前,虽然只是一具白骨却透露出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那就听着吧,这是麦卡尔城最初守护者的故事,也是地母神绚辉龙的来历……”

借助中年亡者作为翻译,老城主将麦卡尔城起源的真相徐徐道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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