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员——”
他的声音在风中传开,不大,却清晰地落入每一个人耳中。
“毁灭术式,第三章。”
天空中那些巨大的法阵同时亮起璀璨的光芒,如同名为“毁灭”的怪物睁开的无数只眼睛。
下方,所有术士手中的法术开始成形——赤红的光芒在方阵中交错闪烁,将整片天空染成燃烧的色泽,仿佛大地深处涌出的岩浆倒映在天幕之上。
术式快速成型。
能量疯狂汇聚。
晴朗的天空在这一刻骤然变色。不知从何处涌来的乌云开始凝结、翻涌、堆积,如同被无形之手搅动的深海漩涡,层层叠叠遮蔽了日光。云层中隐约可见电蛇游走,却始终没有落下。
那是魔力过于庞大、搅动天象的自然反应。
而这宛如天灾降临的前兆。正是“天灾术士”之名的由来。
也是兰伯特公爵等待的“支援”。
轰炸远不止一轮。
天空中的法阵仿佛永不停歇的雷暴,一道接一道的能量洪流倾泻而下,将那片被深渊污染的土地反复犁过。赤红的光柱撕裂空气,砸进黑潮之中,炸裂,扩散,吞没一切。
一分钟。
持续了整整一分多钟的饱和式打击。
那些深渊生物死了又活,活了又死——刚刚从黑泥中挣扎着爬出,就被下一轮轰炸撕成碎片;碎片还没来得及重组成新的怪物,又被紧随其后的能量洪流彻底蒸发。
黑泥翻涌,怪物凄惨的惨叫声连绵不绝。
而最中心的那道人形身影,在轰炸降临的瞬间下意识想要张开防御——
但什么都没有发生。
它愣住了。
那股本该随心而动、如同本能般的防御力量,在这一刻完全消失了,就像是从未存在过一般。
而就在这愣神的短暂间隙里——
第一轮轰炸已经砸在它身上。
轰!!!
赤红的光芒吞没了那道身影。它被炸得踉跄后退,身上的黑色雾气剧烈翻涌,像是被撕开的伤口。
但它扛住了。
第二轮。第三轮。第四轮——
轰炸如同永无止境的浪潮,一波接一波砸在它身上。它的身形开始摇晃,雾气开始稀薄,那具看似坚不可摧的躯体上,终于出现了细密的裂纹。
他开始受伤了。
他抬起头,像是在寻找攻击的来源。
黑袍人抬起手。
他手中握着一件东西——那是一只活灵活现的金色眼球,被镶嵌在某种金属制成的吊坠之中。眼球表面布满了纹路,像是细密的血丝,瞳孔深处隐约可见一道十字形的刻痕。
它看起来并不美观,甚至有些诡异。
仿佛它随时会转动,随时会看向你。
【来自规则的眼睛】
【未知道具】
【未知品阶】
记录的规则——【魔法从未存在】。在它注视的范围内,此规则将会生效。
【备注:源自##的眼球制成,只需让它相信他所看见的这条规则是真的,当它相信时,在它的视线范围内,这条规则将会生效。注意——它还活着!】
此刻,那只眼球正“看着”黑潮领主所在的方向。
在那片被它注视的土地上,一道规则早已生效。
黑袍人在预先兰伯特造受到攻击时都没主动使用它,就是为了防止对方提前知道这件物品。
——
“杀……死!”
黑潮领主终于放弃了防御。它抬起手,指向数十里外那片正在倾泻火力的天幕。
深渊诅咒。
无形的力量跨越空间,循着轰炸的轨迹逆向追溯,直直扑向天灾术士团的阵地!
——
数十里外。
那位英俊的统帅猛地抬头。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那一瞬间,他对魔法那极尽敏锐的感知察觉到了什么。
那是道跨越空间袭来的攻击,无声无息,却带着足以湮灭一切的恐怖气息。它锁定的不只是他,还连带着他身后的整片阵地。
那些正在他指挥下疯狂倾泻火力的术士们,会被一击抹除。
“哼。”
统帅的法杖猛然挥动。
他手中的节奏在瞬间转换——所有正在运转的法术在他的带领下同时切换,所有正在汇聚的能量骤然转向,所有还在轰炸的法阵在同一刻熄灭!
仿佛一支正在演奏到高潮的交响乐团,被指挥一个手势强行按下了休止符。
一道巨大的防御屏障在阵地前方骤然展开!
层层叠叠,如同无数面镜面拼接而成的巨盾,每一面镜面上都倒映着来袭诅咒的轨迹。那些原本无形的力量,在镜面的照射下终于显露出狰狞的形态——扭曲的黑色纹路,蠕动的深渊气息,还有无数张在其中哀嚎的面孔。
咔嚓!
诅咒与屏障接触的瞬间,整片天空都暗了一瞬。
那不是视觉上的黑暗,而是某种更深层的、仿佛光线本身被吞噬的刹那。
屏障剧烈颤抖,表面浮现出无数裂纹,如同蛛网般疯狂蔓延。但那些裂纹又在下一秒被强行修复。
统帅的法杖尖端迸发出刺目的光芒,他的魔力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倾泻而出。
他的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但他的眼神依旧冷静得可怕。
挡住了。
堪堪挡住。
屏障后方,那些刚刚经历了几轮疯狂倾泻的术士们已经疲惫到了极点。他们大口喘息着,法袍被汗水浸透,有人直接瘫倒在梯台上。而经历过这次防御的冲击后,大多数人开始咳血——那是魔力使用过度,开始反噬自身的征兆。
统帅缓缓放下法杖。
他的手臂在微微颤抖,但他的目光依旧穿过数十里的距离,落在荒林山脉深处那片被轰炸覆盖的土地上。
“首席……”副手冲上来扶住他,声音里带着颤抖,“不能再继续下去了。声部的演奏已经到达极限,乐部的阵列也快要维持不住了。”
统帅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那个方向,看着那片还在翻涌的黑潮,看着那道还在挣扎的身影。
然后他闭上眼,轻轻叹了口气。
“我的帮助到此为止。”
他睁开眼,目光投向远方。
“奥古斯塔。”
他的声音很轻,却仿佛能穿透数十里的距离,直达荒林山脉深处。
副手搀扶着他向后退去。身后,那些疲惫的术士们开始有序撤离阵地,天空中的法阵一层层熄灭,如同落幕的星辰。
而数十里外,轰炸终于停止了。
战场上只剩下翻涌的黑泥,破碎的残肢,和那道依旧站立着、但明显已经受伤的人形身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