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着华美金凰衣的女子重重跪在陈绝念身前,脊背微微颤抖,声音里裹着撕心裂肺的哽咽。
她错了,她错得很彻底。
“若是曾经的你,我尚可对你说一句‘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可是你如今已经长大了——我实在是想不到你竟然能做出此等欺师灭祖之事,凰儿,从今以后,你我再无师徒缘分。”
白发随风飘扬,在这无声的寂静之中,陈绝念闭上了眼睛。
他想起了当年凰鸿雪拜入自己门下的那天,她被亲生母亲挖出至尊骨和重瞳以及混沌灵根成了一个彻底的废人,当时年仅七岁的她凭着极强的意志翻越数座山峰爬到自己门前的时候,他生出了悲悯之心。
最后他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若干年后这份悲悯竟然真的再次化作利刃。
“师尊!凰儿......凰儿是真心爱着师尊的!”
凰鸿雪猛地抬头,金瞳里蓄满泪水,狼狈不堪却依旧执着:
“昨晚之事,皆是凰儿一时糊涂、一时冲动,况且最后......最后凰儿终究没能得手......求师尊,求师尊饶恕凰儿一次......就一次......”
“如今你的实力已经足以横行天外九重,离了这绝念山也并无任何生存之虑。凰鸿雪,离开这里吧。”
话音落下,陈绝念的意思已经清楚地不能再清楚了。
她凰鸿雪再无可能重续这段师徒缘分......
陈绝念隔空拍出一掌,这一掌的威势之强竟足以将大帝境的凰鸿雪给拍飞。
狂风渐息,等到凰鸿雪稳住身形悬在半空之时,她记忆中那温暖又熟悉的绝念山竟已彻底不见。
陈绝念无意伤她,所以她最后真就只是被推开了千米而并没有收到任何伤害。
“师尊......”
凰鸿雪只感觉自己失去了一切,现在的她比当初被害的自己还要痛苦百倍。
是她操之过急了?
......
“宫主,您找的那个绝念山......找到了。”
清冷的宫殿内,一道细微的声音响起,打破了长久的沉寂。
“什么?”
凰鸿雪原本阴翳的金瞳中泛出明光,十年了,这十年对于修仙者来说着实太短,可是对于她来说却无比漫长。
绝念山才是她的家,才是她心之归处。这赫赫有名的凰雪天宫不过是她这些年为了变强、为了向师尊证明自己,随手经营起来的势力罢了——没有师尊的地方,于她而言什么都不是。
一个没了家的人心不可能会安定,而现在,她终于再次找到了自己的家。
“在哪?!”
凰鸿雪瞬移数米抓住了前来报信的女弟子,女弟子见自家宫主如此焦急,心中不禁产生了些许畏惧。
长老那边传来的并非是什么好消息。
“宫主,绝念山就在凡尘左方的呼啸山脉之间,不过——山上的那位前辈,已经身陨十年了。”
“......”
凰鸿雪的瞳孔忽然放大,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以后她立马冲破宫殿的穹顶往着凡尘飞去。
陈绝念不可能会死!一个能够生死人肉白骨的绝世强者怎么可能会死?!
当年抱着骨瘦嶙峋两眼不明的自己时,他尚能自信地保证能够让自己拾得曾经拥有的一切......他一定还活着。
落在她无比熟悉的绝念山顶后,她先是看见了自己派出来寻找绝念山的长老。
随后她又看见了坐在绝念山山顶的灵气大阵中央的陈绝念。
他静静地盘坐在那里,双眼紧闭。
“师尊!”
“宫主,这位前辈——”
“给我,滚开!”
拂袖震开了上前来的长老们后,凰鸿雪紧紧地抱住了陈绝念。
与她热烈的爱意相对的,迎接凰鸿雪的是来自陈绝念的无情的冰冷。
“师尊......”
“宫主,这位前辈已然仙逝......我们正在讨论如何安葬他老人家......”
凰鸿雪将手放在了陈绝念的腹部开始探查了起来。
陈绝念不可能是寿终正寝,以他的实力来说寿与天齐这种事情肯定是能做到的。
是有谁害了他?
陈绝念的五脏六腑过了十年依旧完好,他的五官依旧还是那么地惊为天人,凰鸿雪唯一可以发现有所损伤的地方则是——道心。
道心破碎对于修为极高的修士来说可是完全会致命的存在,修为较低的修士因为阅历尚浅入道不深,所以道心破碎后不过只是重来而已。
而对于他们这样的强者来说,道心破碎所带来的种种连锁反应足以杀死他们千百万次。
可是她的师尊这样的存在......怎么可能会道心破碎。
因为什么?
十年前......她犯了一个错。
他推开了自己,然后,死了。
和长老们所说的一样,陈绝念死于十年之前,而凰鸿雪的实力则是可以更加精确地确定陈绝念的生机彻底断绝的时间。
就在那天后的第二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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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绝念已经做了一周的怪梦。
每天他都能在睡觉的时候变成隐世仙人,然后收留一个个走投无路、身世可怜的女孩作为自己的弟子。
这梦里的一切都很真实,真实到让陈绝念甚至都能记得哪一天发生了具体的哪件事情。
不过,最后每一个梦的结尾都并不美好,那些被他带大的女孩们最后虽然都成了那个世界里的高手,但是呢?她们竟然都对自己心怀不轨。
按道理讲吧,陈绝念作为一个二十一世纪正常男性,面对梦里那些美得不似真人、各有风姿的美少女肯定是根本无法拒绝的。
但是很可惜,这些美少女都是从小便被他一手带大——其中他带过最小的甚至还只是一个婴孩。
他实在是无法接受。
说起来,昨天晚上的梦尤为怪异,最后在梦中身为仙人的他竟然吐血暴毙,连那种痛苦万分的感觉都让陈绝念犹能身受。
“算了,我真是上班上傻了,竟然还会在意自己做的梦......”
洗漱完毕后,陈绝念换上衣服便出了门。
他是在孤儿院里长大的,自然没有什么亲人。
靠着好心人的资助,他考上了一个普通的大学,过上了普通的人生,平日里除了会为房租发愁以外几乎没有任何顾虑。
与其思考那些梦里的事情,不如想想今天早上吃什么。
是啊,吃什么?
想吃包子了......
陈绝念下楼买了两个肉包,然后租了一辆共享单车上了路。
在他哼唱着在梦里学到的小曲时,急促的汽笛声忽然传入了他的耳中。
看着前方,一辆失控的大运已经冲破了栏杆朝着自己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