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乞讨,看做自己修行的一部分。
但根据巴利塞赫自己的说法,他们是苦行僧,弘扬的乃是光明诸神的正法,因此并不算是乞丐。
但罗伊觉得没多大差别,一般的乞丐会说“愿神保佑您”等吉祥话。
而四处化缘的苦行僧?
吉祥话说得更利索的乞丐?
罗伊不知道。
而且对于一个十二三岁,还在长身体的小男孩来说。
最大的问题是吃不饱。
巴利塞赫一个双目失明的老人,带着他的小孙女阿苏娜四处乞讨本来就艰难。
现在却要加上罗伊这个孩子。
除了那份对成为勇者的坚持和信仰以外,已经不剩什么了。
但精神上的坚持带不来物质上的满足。
罗伊的肠胃在打结。
这几天的生活一直无趣,讨钱不过几枚铜板,勉强换来几片黑面包,还要分着吃。权当是一顿午饭了
可三个人要怎么分?
巴利塞赫是师父,罗伊可以忍耐,恭敬地将一大半面包让出来。
因为晚上,他还想要多学一点巴利塞赫前辈的东西。
譬如,过去军旅生涯的故事……罗伊的祖父已经离去了,他现在只能在过去的故事里缅怀了。而且,老人讲的这些往事,似乎隐隐约约地,正在填补自己过去的战斗缺陷。
还有,最为关键的——在黑暗中视物的能力。
巴利塞赫靠着一根棍子,就能打得偷猪的小蟊贼嗷嗷直叫!
自己也想学,这太酷了。
按照师父的说法,一个战士如果只会用一双眼睛看东西,本质上也是瞎子。
尚有一双耳朵可倾听敌人声音,尚有肌肤可感知敌人气息。
这才是一个战士该做的。
而乞讨的本质也是如此——察言观色,看穿一个人的身份……
有的人是真诚善良,愿意掏出几个子儿。
有的人则是怕麻烦,不愿意和陌生人多接触一秒钟,宁可破财消灾。
但还有的人,并不好惹。
这样的情况在战场上也是适用的——并非所有的敌人实力一致,作战意志雷同。
即使是纪律严明的方阵里,也可能存在许多类型的士兵,有的是理想型的勇士悍不畏死,但更多的只是服从纪律的庸人。
因此,有逐个击破,以少胜多的可能性。
罗伊如饥似渴地学习这些知识。
但也加剧了自己肚子里的饥渴。
肚中空空,可是连挥舞重剑的力气都没有哦。
这会消磨罗伊的那股热情,以及心中的爱。
所以,他忽然发现,自己似乎有些怠慢了阿苏娜——那个丑丑的,他甚至误认作男孩子的小丫头。
可是,在肚子空空的时候,肠胃会替代脑子思考。
……
某天晚些的时候,格里诺城遭遇了秋季的暴风雨,雨点四溅,连商铺也不愿意多接待人,纷纷提前打烊。
三个人的手心都空空如也,无功而返。只能相互蜷曲着身子,躲在一间废弃棚屋的角落里发抖。
今天要饿肚子了。
雨水从破碎的屋顶中倾斜,滴滴答答。
罗伊不得不掏出了压箱底的东西。
雪拉·林德姐姐赠予他的离别礼物:蝎尾狮香肠。他一直留在怀里不舍得吃。
但现在,是它发挥关键作用的时候了。
只需要捡一点柴火,搭起火堆,再挂上锅子,就能把香肠煮着吃了!
然而,这就是问题所在了。
外面是倾盆大雨,哪里有干燥的柴火捡拾呢?兜里空空如也,更不可能去杂货店那里买!
还有锅子……像巴利塞赫这样身无分文的乞丐,或者说“俭朴苦修”的僧人。也不会带上锅子。
因此,这根蝎尾狮香肠的吃法,只有生吃。
一根香肠,三个人分。
罗伊摆出重剑和唯一的食物,开了口。
阿苏娜的眼睛放光:“食物!太好了,还是香肠……”
巴利塞赫笑了,或许是乞讨多年,鲜少能吃到肉吧。
“你做的,很好。”
但罗伊只打算切成两半,一半给师父,一半给自己。
他在最饥饿的时候,把阿苏娜排除在外了。
“唔姆!”阿苏娜有些不开心,她本以为罗伊是个很好的哥哥。
但罗伊也没有办法,他觉得一半的香肠和三分之一的,就是有区别,他有点儿,不想……
“可以理解。”巴利塞赫什么也看不到,但依旧知道发生了什么。
老人把半根香肠交到了阿苏娜手上,挤出了一个难看的微笑。
“吃吧,外公我不饿。”
如果只是这样,或许也不算什么。
但罗伊……偏偏做错了一些事情。
他劈头盖脸的夺走那半根香肠,说。
“这是给师父的,不是给你的。”
罗伊不知道自己当时为什么会突然做出这件事情来,但事后回想起来。
恐怕,是自己变得自私了。
但那个时候的自己,没有发觉。
“呜啊啊啊!”阿苏娜吓坏了,开始哭。
巴利塞赫也没有办法,只是咳了一声。
“罗伊啊,你还是还回去吧。师父我真的不饿……”
“我把最后的一点食物是交给师父的,不是你这个多余的!”红发的少年推了一下阿苏娜。
现在看来,后悔莫及。
一根棍子阻拦了罗伊和阿苏娜。
“停手吧,孩子。你心中的东西正在吞噬你……”巴利塞赫说,“那个曾经在蝎尾狮洞穴里互帮互助的罗伊,去了哪里呢?”
少年愕然,这才停手。
是啊,自己,都变成了什么样子?
上一次在洞穴里的自己,还知道怎么挖掘植物的根茎来填饱肚子。
可现在的自己,好像变成了一个坏人。
他呆住了,不知道做什么好。
多余的——这个词语的重量有多大?
罗伊可是当初和雪拉一同为一个无辜女孩悍然出手的。
为什么,现在自己的却要说阿苏娜是多余的。
罗伊还是那个罗伊吗?
还是变了,变得更像是洞穴困境里的那个凯东?
“我都,做了什么?”
后面的记忆,罗伊记得不是很清楚了。
他重新抬头的时候,发现阿苏娜被吓跑了。
“我是多余的……我是多余的……”阿苏娜喃喃自语,双手抱头。
罗伊想要追上去,但后者吓坏了,拔腿就跑。
自己,闯下大祸了!
“阿苏娜!我错了!”罗伊在雨中狂奔。
巴利塞赫也抓起长棍匆忙追上,嘴里还嘟囔着——
“阿苏娜最怕的就是这句话——她不是多余的!她不是没人要的孩子!”
“师父,她为什么怕?”罗伊边追边问。
“这件事情很复杂——我就长话短说了。”
阿苏娜,是被她的父亲,巴利塞赫的女婿抛弃的孩子。
那个男人,是巴利塞赫这辈子最厌恶的人。自己亲手提拔的军队副官,却在那场失败后反咬他一口,和岳父划清界限。
抛妻弃子这种事情,也是他那种人渣干得出来的事情!
阿苏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