昙嫣来访,说是想聊聊天。她决定听听这老家伙要说点什么。
夜风吹过,卷起廊下的落叶。朝颜坐在栏杆上,左腿曲起来踩着石栏,右腿垂在外面。
她的手里捏着一个茶杯,只是里面装的是酒,而不是茶。昙嫣站在廊柱旁边,闲情雅致的望着明月。
“你倒是清闲,明明当上了神女,不应该天天忙于政务吗。”
朝颜没有回头,只是徒然的抿着酒。
“你就想说这个?要是说完了就走,别烦我。”
昙嫣知道这个现任神女对自己提不起兴趣,同意和自己聊天也只是因为无事可做。
正因如此,才更要说点有趣的事情。
“你还不知道吧,玉蟾死了哦。”
“嗯。”
“好冷淡,你不在乎吗?”
朝颜将酒一饮而尽,随手把茶杯扔到露台下面。瓷器碎裂的声音传来,很快又隐于东风。
“一个棋子而已。结局怎样,与我无关。”
“她可是你的玩家哦。”
“所以呢?”朝颜终于转过头,看着昙嫣,“玩家也好,谁人也罢,于我而言皆是无谓。我在意的只有那个女孩。”
昙嫣简直要被这句话笑死了。
“噗、哈哈~你可真是个恋爱脑。”
朝颜把垂在外面的小腿收回来,双手抱膝。
“随便你怎么说。”
昙嫣无奈的笑着,两手一摊。
“总之,这个世界很快就要重回正轨了。为了庆祝那个即将迎来的瞬间,你也高兴一点嘛。”
“这个世界会变成什么样子,我丝毫不关心。”
昙嫣真没法了。
“你真是无可救药了。说什么‘我在意的只有她一个人,世界会怎样都无所谓’这种话,真是中二的要命。”
“你此行的目的如果只是为了讥讽我,那就请离开吧。”
“不是讥讽,怎么说呢,因为未央对于这个世界来说是特殊的,所以妾身其实很能理解你的感受哦。”
朝颜不屑的笑了。
一块儿千年前的浑身散发着樟脑丸气息的旧抹布居然说能与自己共情,真是搞笑。
“你能理解我些什么,对你而言,根本就不知道爱所谓何物吧。”
“非也,妾身当然清楚爱所为何物。爱,就是最扭曲的诅咒。未央被那么多人爱着,已然成为了诅咒的中心。只要她还活着,就一定会惹起腥风血雨,把一切都卷进来撕碎、碾烂。”
昙嫣同情的看着朝颜的侧颜,继续说道。
“你就是如此,朝颜,你就是被卷进去的诅咒之一。”
朝颜伸了个懒腰。
果然,这块儿旧抹布用的还是那套千年前的陈旧的思维方式啊。
“不对哦,昙嫣。一切诅咒的中心分明是你,绝对,不是未央。”
昙嫣歪歪头。
“妾身?”
“没错,从千年前就是如此,现在亦是如此。猎魔潮是你引发的,魔王也是因你而生的。这个世界变成如今这副模样,都是你一手造成的蝴蝶效应。”
闻言,昙嫣倒也不在意。
“算了,不和你争这个。换个话题吧,你找到凤仪的踪迹了吗?”
朝颜顿时拧紧眉头。
“没有,虽然不管能不能找到她,对我都没什么影响。”
“但凤仪是未央的女友。如果你能找到她,也许就能顺便找到未央哦。”
“闭嘴。”
“好吧,那就不提她了,”昙嫣耸耸肩,把被风吹乱的长发拢到耳后,“你这种古怪的脾气,说实在的不适合当神女。”
“我本来也没想当。”
“那你还费尽周折的把未央变成狐狸,趁机把她在神女的位置上拽下来自己上位了,口是心非啊~”
朝颜瞪了她一眼。
“你懂什么。我只是想离未央近一点,”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也只有这样我才能理解她的处境,才能真正触及到她的内心。”
昙嫣仿佛看见一个小女孩站在很远的地方,望着另一个喜欢的女孩的背影。想靠近,却又不敢。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未央根本就不喜欢你呢?那你做这一切还有什么意义?”
“我没想过,我也不会去想。不然的话...”
虽然没说完,但昙嫣明白她的意思。
如果未央真的不喜欢她,朝颜就会彻底碎掉。
“唉,你也太悲催了。为了未央而活,为了她人而活。这样的你完全没有自我,很容易坠入深渊、万劫不复哦。”
“随便你怎么想,”朝颜毫不在意的闭上眼睛,“我早就过了从别人的视角中认识自我的年纪了。”
昙嫣嗤笑一声。
“果然啊,凤仪和你一样,都是白痴。把自我的存在价值依附在别人身上,没了那个人,就不知道该如何生存下去了。”
朝颜的表情瞬间冷了下来。
“别把我和凤仪相提并论。”
“哦?”
“我不想当神女,不代表没有能力当。凤仪和我不一样——她只是个普通人,就算成为神女也治理不了神都。所以我敢断言,她永远理解不了未央,也配不上未央的女友这个身份。”
昙嫣对此并不否认。
“这倒也是。啊,好晚了呢,那聊天就到此为止吧,我没什么想说的了,”她转身,打算离开,“妾身很开心你喜欢咱的女儿。犬女不才,承蒙厚爱。”
朝颜有些懵。
接着,她反应了过来,表情霎时冰冷无比。
“你再说一遍。”
昙嫣转过头,月光照在她的狐狸面具上,犹如结了一层冰霜。
“犬女不才——”
“给我闭嘴,”朝颜从栏杆上跳下来,像猫一样无声落地,“你在试图激怒我吗?”
昙嫣面对袭涌而来的杀意,并没有退缩。
“你在生气吗?”
“你觉得呢?擅自把自己当作是未央的母亲这件事,让我很恼火。你不够资格。”
“是吗?原来你是这么想的妾身啊,有些难过呢。毕竟,那孩子也不认咱这个妈妈。不过,还有更让你恼火的事情没说呢。”
朝颜察觉到了什么,不祥之兆在脑海中炸开。
“什么意思?”
昙嫣抬手指向天上的月亮,无比惬意。
“这个世界即将迎来变革,妾身马上就能回家了,因为魔王已然复苏。”
朝颜的瞳孔骤然收缩。
“偷走魔王之源的人是你。”
“没错,但这是重点吗?妾身想说的是,魔王的载体——”昙嫣的语气中藏着压抑不住的笑意,“是未央。”
“哗——”
“是吗?”朝颜手腕翻转,以自刎的曲姿缓缓拉出一柄绽放着梅花的雪刃,“去死吧。”
裁剪线浮现在昙嫣的脖颈上,眼看雪刃即将裁下,昙嫣却并未感到慌张,不慌不忙的拍拍手。
“噌。”
空间裂缝撕裂,白马赫然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