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瑟莉亚她们有了上次的经验，早已轻车熟路地通过了严格的检查，再次来到肃穆的审判庭前。依旧是熟悉的守卫，依旧是那位副官带路，一行人步入审判庭。
走廊还是那条走廊。
两侧的挂毯依旧是那些挂毯，光明教廷的历史和圣人的事迹一匹一匹地绣在上面，颜色比上次看的时候更暗了一些，也许是光线的原因。
魔法灯还是那些魔法灯，柔和的白光从头顶洒下来，把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和上次一模一样。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一下一下，像某种永远不会停的节拍器。
副官走在最前面，虽然只见过短短数面，她的形象永远一样，脊背挺直，步伐稳健，速度不快不慢，和上次分毫不差，她没有回头，没有说话。
瑟莉亚也静悄悄的跟在她身后，走到这走廊上，她忽然觉得这条走廊像是被什么东西凝固住了，时间在这里走得比外面慢，慢到几乎静止，瑟莉亚不知道怎么回事，其实她并不是很想见审判官，但可悲的是，也只能从她这里得到伊莉雅丝的消息了。
走廊尽头，那扇深色的木门静静关着。
副官停下脚步，抬手敲门。门内传来一声冷淡的“进来”后瑟莉亚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门内。
一进去，就看见审判长坐在那张厚重的橡木桌后，长发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手里握着一支笔，桌上堆满了文件和卷轴。
“一个月不见。”她把笔放下，靠回椅背，“我本以为，你已经放弃。”
瑟莉亚站在桌前，听出她言语之中的嘲讽，她还是鼓起勇气，直直的看向她。
“没有，我说过，我会回来。”
“那又怎样？暗精灵的承诺，一文不值。尤其在爱情上。”审判长目光冷漠地落在瑟莉亚脸上，“不管你们现在的名声有多好，但我知道你们，你们这个放荡的种族，精灵一族的高洁优雅是一点没有，你们真的是精灵吗？”
“你可以辱骂我，说我怎么样都行。我知道，我和伊莉雅丝相恋，让你无法接受。但你不能侮辱我的族群。”
审判长的嘴角微微一动，发出一声冷笑，“这是侮辱吗？”
“你叫什么？我想想...好像是瑟莉亚吧，年轻的暗精灵，不都是靠花言巧语蒙骗她人吗？”她的目光扫过奥妮克希娅，又落在奥莉薇娅身上。“以前你们更是直接豪取抢夺，现在为了名声，收捡了而已。”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街道上隐约的人声。瑟莉亚站在原地，胸口起伏着。
“怎么，我说错了？还是你根本无法反驳我？毕竟你的种族，一直是这样，我已经见过太多了。”
奥莉薇娅忽然开口了，“暗精灵不是有契约吗？”她的声音不大，但在这间安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晰。审判长的目光转向她。“灵魂契约。”奥莉薇娅继续说，“一生只能签一份。签了之后，这不是你们圣教国也承认的契约吗？”
房间里更安静了。
审判长没有立刻回答。她看着奥莉薇娅，看了很久。“契约。”她重复了一遍这个词，没有任何含义，更像是在自言自语。
然后她靠回椅背，手指交叠放在桌上。眼睛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翻涌。“你说得对，对暗精灵而言，契约确实是一生一份。”
“但是暗精灵这个种族，签订了契约又有什么变化？”审判长的声音放得更低了，她像是在陈述一个她早已确信的事实。“她的放荡是在骨子里面的。契约只能锁住她的心，却锁不住别人的心。”
她抬起头，目光从瑟莉亚身上移开。
“她不去招惹别人，别人也会来招惹她。她不想伤害谁，也会有人因为她受伤。这就是你们。不需要主动做什么，站在那里就够了。”
奥妮克希娅开口说道，语气毫不留情，审判长的敌意，早已经让她按捺不住了，“但这不应该是暗精灵的责任。如果一个人动了心，那是她自己心的问题。和那个被喜欢的人有什么关系？暗精灵站在那里，什么都没做，是别人自己走过去的。凭什么怪她？”
审判长的目光猛地转了过来。“你说什么？”她的声音没有一丝提高，但整个房间的温度却像是骤然降了几度。
“动了心是她自己的问题？”她重复着奥妮克希娅的话，一字一句，像是要把每个字都嚼碎了再吐出来。“别人自己走过去的？”
她的手按在桌面上，指节泛白。
“你知不知道，有人等了几十年？几十年！等一个永远不会回来的人。等一个签了契约，把全部忠诚都给了别人的人。”她的声音终于有了起伏，“那个人做错了什么？她只是喜欢了一个不该喜欢的人。她只是......”
她停住了，她发觉自己的失态，现在房间里安静得可怕。审判长的手指在桌面上微微发抖。她低着头，看着自己按在文件上的泛白指甲的手。她的呼吸比刚才重了一些，但很快就被压了回去。
当她再次抬起头的时候，那双眼睛已经恢复了那种惯常的冷淡。“伊莉雅丝的考核已经结束了。”她的声音沙哑了一瞬，很快又恢复了平板的调子。“到时候会有一场公开的加冕仪式。你们可以参加。”
她低下头，重新拿起笔。“现在，请回吧。”
笔重新在纸上沙沙地响着，但房间内，没有一个人动。
“我说了，请回。”她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裂痕。
副官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门口，侧身让开了路。瑟莉亚还停在房间内，却被奥妮克希娅轻轻拉住了手。
“……走吧。”三个人转身，向门口走去。
身后，羽毛笔的沙沙声忽然停了。
“等一下。”审判长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像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
“她很喜欢你。”
瑟莉亚的脚步顿住了。
“那个孩子……伊莉雅丝。她从来没有这样喜欢过一个人。”
“你别让她等太久。”
话音结束，羽毛笔重新落在纸上，沙沙声又响了起来。
瑟莉亚站在原地，没有回头。
她握紧了奥妮克希娅的手，迈步走出了房间。门在身后轻轻关上。走廊里，脚步声重新响了起来。一下一下，沉闷而规整，和来时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