号为“小八”的侍从困惑地眨眨眼，显然并不清楚“抽魂”的含义。

“什么意思？”

“顾名思义，就是灵魂被抽到了其他地方。”

莫雅的圣光已经从精细的探查改成温和的治愈，以缓解斗篷人在灵魂被抽走后肉身开始出现的衰败迹象，乳白淡金的圣光在神术的组织下流淌成柔和的光幕照拂在斗篷人的身上，逐步稳定着斗篷人的生命体征。

“什么地方？”

小八看起来有些呆呆的，并没有立马反应过来莫雅的意有所指。

“你想想，那一对真假家主被带到了什么地方？”

见莫雅专心治愈斗篷人的身体没有心情回复小八，艾德便在旁边接上莫雅的话，耐心为小八解释道。

“哦哦，精神世界！”

在艾德循循善诱下，小八终于反应过来：

“你们先前所说的梦境马戏团吗！”

“没错，水晶球爆发的时候带走的不止是假货家主和乞丐女孩，还有皇宫牢狱下的斗篷人灵魂，只是那对真假家主是连魂带身，斗篷人只是灵魂被抽走了。”

小八听着莫雅和艾德两人的解释，思考了一会，继续问道：

“那这个斗篷人是壁虎断尾求生，还是被人强行带走了？”

“多半是被人强行带走了，毕竟如果没有我的神术稳定的话，恐怕这具身体不出三日就会衰败至死，到时斗篷人的灵魂同样要逝去，估计是为了阻止斗篷人屈打成招。”

莫雅眉头微蹙，一边继续稳定着斗篷人的身体一边回答道。

“不过也正好，既然斗篷人的灵魂被带走了，我正可以利用他留在现实的肉身来追踪斗篷人灵魂的下落。”

说到这里，莫雅的羽耳就有些兴奋地抖动。

如果这个想法可以落实，那她也没必要动用大量的圣光储备来作“地毯式轰炸”搜查，这样自然也就不会被教廷那边扣工资了。

“你要怎么追踪？”

艾德走上前，目光落在斗篷人苍白的面容上。

莫雅从掌心凝出一缕细如发丝的圣光，轻轻点入斗篷人的眉心，那缕圣光没入皮肤后，像是被某种引力牵引着，朝着一个方向微微颤动。

“就算灵魂被抽走了，肉身和灵魂之间会残留一丝微弱的联系，就像脐带一样，哪怕灵魂和肉体分离再远，远在天边的灵魂也本能会认得回归肉体的路，就比如我们意识体回归肉体的过程，所以只要顺着这丝联系逆向追踪，就能找到灵魂的去向。”

莫雅紧闭双眸，尝试依着圣光丝线感知斗篷人灵魂的方位。

“王都的东北方向，旧城区。”

...

王都旧城区。

夕阳的余晖将这片老式街区染成一片暗红，与王都中心人来人往的人流相比，王都旧城区显然显得冷清不少，上了年龄的居民懒洋洋坐在破旧店铺之中，好奇打量着突然出现在旧城区的两位陌生人。

莫雅将斗篷的帽檐又往下拉了拉，遮住微微颤动的羽耳。

依靠着圣光丝线传递过来的方向，莫雅和艾德两人往旧城区的更深处走去。

“越来越近了。”莫雅低声说道，脚步却没有加快。

虽然很想下班，但在处理这种应急事件的时候莫雅也明白，很多时候操之过急只会适得其反。

艾德走在莫雅身侧，同时眼神余光一直在留意四周的旧城区景象，以防可能的突袭。

沿着旧城区的巷道走入更深处，来到一座已然破败的小型广场，青灰色的石板遍布着苔藓，中央立着一座已经干涸的喷泉。喷泉的雕塑是一匹展翅的天马，但翅膀已经残缺不全，马头也被人为地敲掉了大半。

“差不多就是这里了。”

确认这座荒无人烟的小型广场周围并没有人后，莫雅摘下斗篷。

“放松身体，该进入这里的精神世界了。”

莫雅还是那幅看起来什么都无所谓的表情，但艾德注意到她的眼神并没有往常的懒散。

看来这一次她确实对这委托很上心。

还没等艾德多做反应，莫雅手上就已经凝聚出圣光包围住自己和艾德两人，构建出一道精巧的神术阵包围住两人。

四周的景象开始剧烈变化。

旧城区的破败广场如融化的蜡像般扭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不断变幻的虚空。

艾德明白莫雅这是在运用神术将两人的肉身传送到精神世界。

他还是第一次体验这种事，之前进入精神世界都只是用意识体的方式从肉体抽离进入精神世界的途径。

“不要看周围的风景。”

莫雅的声音在艾德耳边响起，带着一丝少见的认真。她的手掌按在艾德的肩膀上，圣光从掌心渗出，将两人包裹在一层薄薄的光罩中。

“精神世界的虚空可不是什么好地方，看久了容易迷失自我，到时候你连自己是谁都分不清，我还得费劲把你捞回来。”

艾德依言闭上眼睛，感受着身体被某种柔和的力量牵引着，像是沉入温暖的水中。四周的虚空传来阵阵低语，仿佛是无数人在耳边窃窃私语，却又听不清在说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莫雅的手掌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到了。”

艾德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一座巨大的马戏团游园。

还是莫雅上次见到的场景，巨大马戏团游园灯火通明，五彩斑斓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欢快的音乐从四面八方传来，空气中弥漫着爆米花和糖果的甜腻气息。

所有的表演都在照常进行，小丑在空无一人的观众席前翻着跟头，驯兽师指挥着魔兽跳过一个个火圈，杂技演员在高空中翻转腾挪，乐手为所有的表演演奏着不搭边的喜庆乐章。

依旧没有观众，也没有任何人理会艾德和莫雅两人的到来。

“这可真是奇特。”

跟已经来过一次的莫雅不同，艾德还是第一次来到这种地方。

看着这些人沉醉在自己表演的工作，对于眼前这种处处透露着诡异气息的场所，艾德感觉还是挺新鲜的。

“你要是觉得有意思，你可以跟他们一起表演，到时候我一定会为你鼓掌。”

莫雅可一点都不喜欢这种地方，没好气地回道。

无论是有意无意，这里的所有人都勤勤勉勉地，发自内心地投入在自己的工作，简直就是生来就跟她八字不合。

然而就在艾德和莫雅认为这种诡异却又井然有序的秩序还会继续持续下去的时候，所有小丑、驯兽师、杂技演员、乐手的动作都停下了，不约而同地朝一处方向望去。

视线方向的深处，乞丐女孩牵着满脸不情愿的假货家主的手，正在吃力地逃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