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西门沁察觉了。
很细微的神色变化，却也不奇怪。
然后，一切恢复正常。
“大小姐说笑了，”潘金莲垂下眼帘，声音平静，“我家那口子是染病暴毙，仵作验过的，怎么和那些贼人扯上关系？”
武松也皱眉看向西门沁：“西门大小姐，此话怎讲？我兄长之死，县衙有卷宗，确是急病而亡。”
西门沁眨眨眼，心里飞快地盘算着。
她其实什么证据都没有，只是随口一说，或者说，是故意这么一说。
因为她是穿越者，她知道武大的死没那么简单。
原着里，武大是被潘金莲和西门庆毒死的。
可这个世界里，自己这个“西门沁”压根没掺和进去，武大怎么就死了？
西门沁要的是和武松一起树立共同的敌人！
同仇敌忾是最佳增加亲密度的事情，而且她也确实觉得武大死得不明不白。
西门沁总觉得这里面有事。
“我只是随口一说，”她摆摆手，笑嘻嘻的，“嫂嫂别往心里去。我是想着，那魔星众专干些邪门歪道的事，令兄死得蹊跷，万一……”
“没有万一。”潘金莲打断她，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她，“我家那口子身子骨本来就弱，又常年劳累，染病去了，仵作验得明明白白。大小姐莫要听信什么谣言。”
西门沁被她这么一看，心里莫名有点发毛。
那眼神太淡了，淡得像一潭死水，什么都看不出来。
“是是是，是我多嘴了。”她连忙赔笑，“嫂嫂别生气，我就是随口一说。”
潘金莲没再说话，低下头继续吃饭。
武松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西门沁，眉头皱得更紧了。
气氛忽然有些沉闷。
西门沁心里直打鼓，金莲这反应……不太对劲啊。
如果是清白的，听到这种话，应该先是震惊，然后生气，然后辩解才对。
可金莲似乎有些太平静了，平静到反常，仿佛在讨论的不是她死去的丈夫，而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
虽说原作水浒传里面，金莲和武大之间也没多少夫妻情分，甚至还是被逼着嫁给武大的，冷漠倒也是可以理解的。
只是……
她望着正和武松交谈着的金莲，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
——
午餐在其乐融融中结束。
至少在西门沁看来是这样的。
武松走在两个女人身后，步子越来越慢，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微妙。
他吃得快撑死了。
不是普通的撑，是那种胃里被塞得满满当当，每走一步都觉得食物顶到嗓子眼的撑。
刚才西门沁一个劲儿地给他夹菜，态度格外殷勤：“武都头多吃点！办案辛苦，得补补！”
潘金莲也不甘示弱：“叔叔尝尝这个，狮子楼的酱肘子最是入味，平时可吃不着呢。”
两个人一左一右，你一筷子我一筷子，把武松面前的碗堆成了一座小山。
武松这人有个毛病——不好意思浪费粮食。
他从小跟着哥哥苦过来的，一粒米都不敢糟蹋。
于是硬着头皮，把碗里的东西全吃了。
吃得他额头冒汗。
吃得他腰带都松了一扣。
此刻走在街上，他只觉得两条腿发软，胃里沉甸甸的，像揣了一块大石头。
路过的人纷纷侧目，交头接耳：
“武都头这是怎么了？脸色不太好啊。”
“你没看是从狮子楼出来的？肯定是吃多了。”
这还算好的，有些人看着武松跟着金莲和西门大小姐身后，目露羡慕之色地囔囔着：
“啧啧，武都头要注意身体啊！”
“就是就是，年轻人也不能这么折腾……”
武松听着这些议论，莫名其妙。
他不过就是多吃了几碗饭，怎么说得他跟做了什么很伤身体的激烈运动似的？
西门沁走在前面，听见这些话，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她回头看了一眼武松那副强撑着走路的样子，心里暗暗得意。
吃吧吃吧，吃胖了才好呢。吃胖了就跑不动了，跑不动就打不过她了……
呃，好像逻辑不太对。
算了，不管了。
“嫂嫂，”西门沁忽然低头看了一眼，目光落在潘金莲的裤管上，“你裤管上这红色的是？”
潘金莲脚步一顿，低头看去。
裤脚内侧，确实有一小片暗红色的痕迹。
她脸色微变，随即笑道：“今儿个路过菜市场，被鸡血溅到的。走得急，没来得及换，让大小姐看了笑话了。”
西门沁“哦”了一声，也没在意。
鸡血嘛，菜市场里到处都是，溅上一点也正常。只是她没察觉到金莲望着自己的面色有些不太对劲。
三人又走了一段路，到了紫石街口。
潘金莲停下脚步，看了看武松，又看了看西门沁，轻声道：“叔叔，你们还有正事要办，我先告辞了。”
她说的“正事”，自然是查案。
武松点点头：“嫂嫂路上小心。”
潘金莲转身往店里走去。武大死后，那间炊饼铺子就归了她，她每日在铺子里做些炊饼和其他小吃，日子倒也过得下去。
西门沁望着她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不舍。
金莲走了，就剩她和武松了。
独处！
这可是独处！
她连忙打起精神，转头对武松道：“武都头，咱们现在怎么查？”
武松揉了揉胃，深吸一口气：“先问问附近的行人，看看有没有人见过可疑人物。”
两人在阳谷县的大街小巷转了一圈，问了不下二十个路人。
结果一无所获。
“没看见。”
“不知道。”
“这大冷天的，谁没事在外面溜达啊？”
武松眉头越皱越紧。
这案子本就毫无头绪，唯一的线索就是西门沁提供“魔星众”。可这线索虚无缥缈，是真是假都不知道。
“这案怎么查啊？”他难得地叹了口气。
西门沁眨眨眼，凑上前露出微笑：“哎呀，很急吗，要不让我来帮你？”
“大小姐有办法？”
“当然有，但是得让你求我才行。”平时想要使坏时，总是被这混蛋修理，这一次抓住了机会，怎么能不把面子找回来呢？
按照西门沁所想，这武都头肯定是心高气傲，颇有自尊心的那种人，让这种人低头时最有乐趣的了！
然而——
武松毫不犹豫，躬身道：“还请大小姐帮忙！”
这……这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