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主是个四十出头的中年人，兽潮那几天让他苍老了至少十岁。

他紧紧拉着诺艾尔的手，感激的话说个没完，诺艾尔听了半分钟后，有些无奈地把手抽了出来。

“行了行了，城墙修好没？”

“修好了修好了，全靠您和……艾利欧先生。”

城主又转向艾利欧，郑重地连鞠了三个躬。

“艾利欧先生，如果以后有任何需要，纱露城永远为您敞开大门。”

十六岁的少年被一位四十多岁的城主尊称为“先生”，场面显得有些奇特。

艾利欧连忙上前扶住城主。

“城主大人您太客气了，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

诺艾尔在旁边不着痕迹地翻了个白眼，但微微上扬的嘴角还是暴露了她此刻的好心情。

两人出城的时候，旅馆老板气喘吁吁地追了出来，硬是塞给他们一大包干粮。

“路上吃，这面饼是我按你昨天教的方子烤的！”

艾利欧怔了一下。

他昨天在灶房烤饼时，只是跟老板随口聊了几句鲍林大叔的手法，没想到这位朴实的生意人竟真的记在了心里。

他郑重道了谢，将这份心意收进空间戒指。伴随着沉重的声响，纱露城的东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关上。

初秋的风从东边吹来，拂过草原，卷起几分萧瑟，曾经绚烂的野花也已开始凋谢。

诺艾尔走在前面，背着手，步子迈得悠闲散漫。

“我们往西北走，穿过东部大平原的中段，到达精灵王庭的外围之后，再沿着官道北上。”

“路上会经过几个人类的城镇，正好可以补给。”

艾利欧跟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这是他从与诺艾尔一起行动以来，身体便牢牢记下的习惯。

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恰好能将老师的背影纳入眼中，也恰好能在任何危险发生时，第一时间冲到她的身前。

“老师，精灵王庭是什么样的？”

“绿。”

“绿？”

“嗯，巨木高到你脖子仰酸了都看不到顶，树叶密到地面一年到头也见不着几天太阳。”

“精灵们在树上建房子、在树与树之间搭桥、在巨大的树根下开辟集市。”

“你一个在岚钢镇长大的人类少年走进去，大概会以为自己误入了另一个世界吧。”

她说到这里，话锋一转。

“对了，你还没见过别的精灵吧？除了我之外。”

艾利欧认真想了想。

“纱露城里有几个商人看起来像是，但我不确定。”

“耳朵尖尖的、个子高挑的、长得过分好看的，基本都是了。”

“那老师你也是。”

诺艾尔被这句理所当然的回答噎了一下。

“……说正事。”她像是为了掩饰什么，稍稍加快了半步。“精灵族对外族不算热情，尤其是普通精灵，对人类的态度一直很微妙。”

“普通精灵的平均寿命是人类修炼者的五到八倍，在他们眼里，人类的一生不过是眨眼一瞬的事情。”

“所以，有些精灵会对人类有一种……怎么说呢，不是歧视，更像是一种看待朝生暮死之物的疏离感。”

“你进了王庭之后，可能会遇到一些不太礼貌的目光，别往心里去。”

她回过头，碧绿的眼眸认真地看着艾利欧。

“如果真有人找你麻烦——直接告诉我。”

艾利欧迎着她的目光，温暖地笑了一下。

“好。”

两人走了大概半天，在一条潺潺的小溪边停下来休息。

诺艾尔惬意地靠着一棵老柳树坐下，脱掉鞋袜，将白皙的脚丫泡进了清凉的溪水里。

“啊……舒服。”

艾利欧在旁边生了火，把旅馆老板给的面饼拿出来小心地烤着。

面饼的火候还行，但配料似乎放多了，味道偏咸。

他在心里默默给老板的手艺扣了一分，鲍林大叔的标准果然难以超越。

“老师，关于远古修炼法的第一步，我昨天晚上试了几次，四种元素同时运转的状态，最长只能维持两秒。”

“两秒？已经很了不起了。”

诺艾尔接过他递来的面饼，咬了一大口。“换作一般人，第一次尝试能维持零点几秒就算顶尖天赋了。”

“关键不是维持多久，而是要记住那两秒钟里，四种元素在你体内和谐共鸣的状态。”

“你的身体已经感受过那个频率，接下来要做的，就是通过不断的重复，让身体彻底习惯它。”

“每天练习两次就好，不要贪多，过度练习反而会让你的魔力核心产生排斥反应。”

艾利欧认真地点头，将老师的教导一一记下。

吃完面饼，两人继续上路。

东部大平原在秋日下显得格外辽阔。

成片的金黄色草浪在风中翻涌起伏，偶尔能看到几只野兔从草丛深处一跃而出，又飞快消失在远方。诺艾尔走着走着，脚步忽然一顿。

她的目光投向了遥远的地平线。

西北方向。

那里遥远到肉眼完全看不到任何东西。

但诺艾尔身为九阶强者的感知，却在那个方向捕捉到了微弱却无比违和的波动。

那种波动的频率阴冷而晦涩，不属于四大元素中的任何一种，也不是纯粹的魔力。

她的手指轻轻碰触了一下腰间的剑柄。

十五秒之后，那丝波动消失了，仿佛从未出现过。

“老师？”艾利欧敏锐地注意到她停下了脚步。

“没事。”诺艾尔收回目光，若无其事地继续往前走。

精灵王庭的召唤。

北方海域的不明波动。

狂风领主的反常举动。

还有那个在原作里，本应在很久之后才会登场的存在……

诺艾尔的脑海里，无数线索碎片纷乱地闪过。

所有的线索，最终都指向了同一个方位——北方。

一种不祥的预感在她心头萦绕。

但现在的情报还是太少了，根本无法看清未来的全貌。

走着走着，太阳开始偏西，给广袤的草原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

远处的地平线上，终于出现了一个小镇的轮廓。

“那是奥拉帝国境内的安格镇，今晚就在这里休息吧。”诺艾尔说。

两人加快脚步，走向那座暮色中的小镇。

镇子不大，甚至比岚钢镇还要小上一圈，但胜在地理位置优越，是东部大平原上南北商路的一个重要中转站。

镇口的布告栏上，贴着几张冒险者工会的委托——清剿魔兽、护送商队之类的常规任务。

而在所有委托的最下方，一张盖着奥拉帝国官方鲜红火漆印的通告，显得格外醒目。

艾利欧好奇地走近看了一眼，通告的内容十分简短，却字字惊心。

奥拉帝国北境驻军于三日前向帝都奥兰德发送了一条紧急情报——

北方冻土带出现了不明生物的活动踪迹，经初步探查，那些生物散发的魔力波动，不属于诺兰大陆任何已知种族。

帝国已派遣紧急调查队前往北境核实情况。

艾利欧看完，心头一震，猛地回头望向诺艾尔。

诺艾尔不知何时已站在他身后，那双碧绿的眼眸正一动不动地盯着通告上的最后一行字。

她的表情看起来很，但那块刚刚还啃在嘴边的面饼不知何时已被她放了下来。

“老师，这上面说的不明生物……”

“先进镇子再说。”诺艾尔打断了他，率先走进了镇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