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那高耸锻铁大门的面前,他仿佛已经从内里透出的温暖火光中,看到自己一家彻底治愈石肤症,成为领主与教廷坐上之宾的一幕。
然而,现实却狠狠给了他一巴掌。
因为他连大门都进不去。
直接就被守卫像垃圾一样踢进了路旁的雪堆中:
“一个浑身发臭的底层矿民,也配求见男爵大人?”
“呸!”
为了换取一个“通报”的机会,老格雷觍着脸将身上仅剩的几块碎余烬石,全部塞进了守卫的衣兜。
可即便如此,他也还是在漫天飞舞的黑雪中站了足足两个小时。
没有男爵的亲自接见,也没有隆重的骑士卫队。
最终从侧门走出来的,只有一个裹着厚重皮草,满嘴酒气的下等治安官——波克。
“走吧,老东西。”波克不耐烦地踢了踢快冻僵的格雷,一脚跨上马车:
“带我去看看你口中的那位‘圣女大人’。”
“要是敢联合起来演戏消遣本大爷,你就等着被塞进矿坑的冶炼炉里吧。”
——
与此同时,矿民小屋。
剑神已经抄近道,赶在他们之前回到了这里。
她麻利地脱下宽大的布袄,只留下里面那件遍布灼痕的礼袍。
接着,往干草堆上一躺,摆出一个凄惨无助的受害者姿势。
【来自苏晚晚的厌恶值,+5+5+5…】
“喂,我们为什么还要回来装可怜啊!刚刚明明可以直接从这离开的。”
“还有刚才你不是挺威风的吗?直接一剑把这些家伙全给劈了不就好了?”
“愚蠢。”
剑神闭着眼,冷冷回怼:“你觉得,杀一个男爵无足轻重的手下,还有几个被贵族压迫到绝境的底层矿民,就够了?”
“致使你前世遭遇的那些屈辱。
“那些恶真正的源头在哪?”
“是男爵?赌场?隐藏的地下黑市?还是腐败的教廷?亦或是整个大陆扭曲的观念?”
“若是我现在一剑砍了这治安官,固然痛快,但之后该如何收尾?”
“你要本尊顶着漫天风雪,闻风赶来的男爵亲卫,圣女的随行骑士,一路从赌场杀到男爵宅邸,再从宅邸杀到圣山里去么?”
“更何况——”
“你知道赌场下方黑市的隐秘入口在哪个方位吗?”
苏晚晚一愣,随即心虚地摇了摇头。
她前世是被打断了腿蒙着头拖进去的,根本就没看到入口在哪。
“既然如此,何必多费周折。”
剑神语气淡漠,仿佛一切阴谋都在祂的俯瞰之下:
“有人会用行动把那个入口的方位告诉我们的。”
砰!
木门被人一脚踹开。
风雪倒灌进屋,治安官大步跨了进来。
“就在那儿大人!圣山下来的圣女!她还说要帮我治病,绝对不会有错!”老格雷指着角落里的草堆,声音激动地发颤。
波克捂着鼻子,满脸嫌弃地驱散着屋里的霉味汗臭,顺着老格雷的手指看去。
草堆上,确实蜷缩着一个少女。
可,哪里有什么银发?
为了在琳面前伪装成平民,剑神用黑泥把这头银发糊成了暗黑色的一团。
此时看起来,除了面容精致,黑灰底下的皮肤透着白皙之外,看起来跟个小乞丐没两样。
波克的眼睛亮了。
他压根没看出什么贵族气质,但他看出了钱!
那双赤红色的双眸,像极了价值连城的红宝石。
这老东西不知上哪捡回来一只[异族]!
虽然这小妞看上去有些贫瘠,但是这面容还有皮肤的底子极好,若是洗干净了,绝对会有癖好特殊的王都老爷愿意给出高价!
至于上报给男爵?
波克在心底冷笑一声。
男爵那个抠门的吸血鬼,顶天了拿两杯劣质黑麦酒就想把他打发走。
他才不上报,而是…
偷偷将她卖到黑市去……
内心的贪婪瞬间战胜了那对领主微乎其微的忠诚,波克眼珠一转,随手从腰间解下一个小小的钱袋子。
当啷——
几声沉闷的金属碰撞在老格雷脚边响起。
“干得不错,老东西。”
“这小贱民虽然不是什么圣女,但带回去当个洗脚的奴隶倒也凑合。”波克摆出一副傲慢的姿态:
“这是五枚银币,算作男爵大人赏你的辛苦费。”
“……五、五枚银币?!”
老格雷不可置信地望向波克,满是褶皱的老脸瞬间垮了下来。
这明明是允诺他赏赐,答应要给他治病的圣女!
为此他不惜押上了最后一点余烬石,在风雪里冻了整整两个小时!
结果……在对方眼里,就价值五枚银币?!
堪堪能还上皮特在赌场欠下的债。
老格雷费劲地咽了口唾沫,颤抖的话语里带着无法掩饰的焦急:
“波克大人!请您一定要看清楚啊!她真的是圣女!”
他转过身,看着丝毫不准备解释的苏晚晚,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你不是自称圣女吗?怎么现在不吭气了?你倒是证明一下自己啊!作为圣女难道你甘心被抓走当奴隶吗?!”
可干草堆上的少女只是紧紧抱住膝盖,瑟瑟发抖地缩在角落,喉咙里发出没有意义的呜咽。
哪还有之前那般高高在上的圣女架子。
老格雷傻眼了。
他绞尽脑汁,过了好一会才终于想起什么,连忙指着少女的胸口喊道:“对!波克大人!她身上有圣光之镜的标记!那一定可以证明她的身份!”
听到“圣光之镜”,波克脸色微变。
他狐疑地走上前,用剑鞘粗暴地挑开少女领口的一角破布。
可锁骨下方,除了一层黑色的火山泥,根本没有什么见鬼的神圣标记!
“放肆!”
波克飞起一脚将格雷踹翻在地。
“老狗,你是不是想钱想疯了?一个满身泥巴的乞丐也能被你吹成圣女?!”
“拿上你那五个银币滚蛋!”
“再废话一句,老子现在就以‘妄议圣光’的罪名宰了你!”
【来自老格雷的厌恶值,+99!】
老格雷想不明白为什么。
他跪在地上。
忽然想起自己二十年前也是这么跪着,跪在在一个王都贵族的面前。
看着自己的兄弟们被一刀刀剐死。
那时候他便学会了一个道理:贵族要你跪,你就跪。
他把这个道理教给儿子,可儿子一直没学会。
他一直以为是儿子阅历浅薄不懂人情事故。
但现在他觉得,这被贵族刻意制定的规则,本身就是个扭曲的错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