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绕了学校一大圈以后，灰烬在一家超市里变回了叶千秋，小跑往学校赶去。

长期坐办公室的中年人体力实在是差得不行，他气喘吁吁地来到校门口时，已经是六点了。

估计已经过了放学时间，大部分学生已经走得差不多，只有几辆轿车停在校门口，三俩值日的学生嬉笑追逐着从他眼前跑过。

叶千秋张望着，试图找到女儿的身影，却刚巧在校门口的关东煮摊前看到了夏澈和叶小池。

冬天的晚上很冷，热腾腾的大锅里冒着白色的蒸汽，少年少女肩并肩站着，手里捧着廉价的小吃，三轮车顶挂着的白炽灯照出他们的笑脸。

叶千秋站在夜里，望着他们，直到叶小池像是有所感，偏过头，望向了他。

于是少女脸上的微笑顿时冷却，嘴角再没了弧度。

注意到她的视线，夏澈也望过来，朝他礼貌地点了点头：

“叶叔叔，好久不见。”

“嗯。”

叶千秋微微点头，他看向叶小池手中还涂着酸甜酱的甜不辣，那些他的父母曾对他说过的话便脱口而出：

“少吃点垃圾食品。”

这句话说完他就有些后悔了，想找补些什么，却发现自己不知该说些什么，只是张了张嘴。

听到他这么说，叶小池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将甜不辣插回了夏澈手上的塑料杯中，一言不发。

“走吧。”叶千秋道。

“去哪？”叶小池下意识扯住了夏澈的衣角，问道。

叶千秋将叶小池的小动作看在眼里，微微皱眉：

“回家。”

叶小池一动不动，过了一会儿，小声说：

“我还不想回去。”

往常来说，知道有夏澈陪在叶小池身边，叶千秋一般不会管，只要在十二点前回家就行。

可从夏澈那儿知道了两人现在的关系，又看到两人这样亲密后，他有些不太希望女儿一直待在夏澈身边了——莫名地有种危机感。

“听话。”

叶千秋催促着，转身往车子的方向走去。

一般来说，家长做出这个动作就表明已经没有谈话的余地了。

可他往前走了一步，回过头，发现小池依旧站在原地，垂着脑袋，盯着自己的脚尖。

“小池......”

“我说过了我不去。”

叶小池抬起头，眼眶红红的，叶千秋看到女儿这副样子，一些重话卡在了喉咙里，像一根锋利的鱼刺。

“明明约好了......”

少女将鲜红的嘴唇咬得泛白：

“为什么没有来家长会？”

叶千秋张了张嘴。

他该怎么说？

说自己其实是魔法少女，迟到了是因为和怪人打了一架，还被你的青梅竹马拖住了？

“爸爸今天工作多，领导不让走。”

于是叶千秋使用了他最常用也是最苍白的理由。

如果是正常的谈话，他想他还应该补上一句抱歉，但在女儿的面前，父亲的面子让他怎么也无法将“对不起”三个字说出口。

“是啊，你天天都忙，你是全世界最忙的人，美国总统都没你忙。”

叶小池阴阳怪气道：

“反正你今晚也要加班吧？那我回去那么早干嘛？我作业在学校就写完了，我这次考试考了全班第一，年级第二，还拿了奖状。

“这些你都不知道吧？因为你根本就没去家长会。”

女儿的反驳让叶千秋哑口无言，父女之间的关系以往是冷漠的，以前甚至像这样的争执都从未有过。

今天的叶小池的情绪好像从未有过的激烈。

“走吧，夏澈。”

叶小池扯着夏澈的衣服就要走。

叶千秋站在原地，街边摊贩的灯光打在他乱糟糟的刘海上，投下的阴影遮住了他疲惫的眼睛。

夏澈夹在两人中间左右为难，这比去同学家然后同学和父母吵起来了还要让他头疼。

如果可以的话，他希望能缓和这对别扭父女的关系，于是他以温和的语气开口道：

“小池，正好也到饭点了，不如让叶叔叔请我们吃顿饭吧？”

“哈？谁要跟他一起吃饭。”叶小池的态度很抗拒。

夏澈好声劝说道：

“就当是白吃一顿饭了，你说呢，叔叔？”

他抬起头朝叶千秋挤眉弄眼。

叶千秋愣了一下，嘴角不由浮起一抹苦笑，明明是自己家里的事，却让女儿的男朋友操心。

他这父亲当的还真是失败。

深吸了口气，他朝夏澈露出一个勉强的微笑：

“你们想吃什么，我请你们，就当是赔罪了。”

“那就吃RFC吧，今天不是疯狂星期五吗？”夏澈提议道。

叶小池马上表示了反对：“诶？才不要！RFC没有麦克雷好吃，麦门！”

“那就吃麦克雷好了。”

叶千秋拿出车钥匙：

“你们在这儿等着，我开车接你们。”

“真是，你不是知道我不喜欢吃RFC吗！”叶小池抱怨道。

“抱歉抱歉，一时没想起来。”

夏澈笑着举起双手投降。

他当然知道叶小池不喜欢吃RFC，只是这样说可以转移叶小池的注意力。

“我要吃麦辣鸡腿堡套餐加一个菠萝派，啊不，两个菠萝派！”

叶小池怒气冲冲地点着单。

敢爽约是吧，看我不狠狠宰你一顿。

对于女儿的狮子小开口，叶千秋不语，只是一味的付钱。

他的工作虽然累，但工资不低，一个月能拿两万多，每个月会给叶小池至少五千的生活费。

这两三百的饭钱对他来说九牛一毛。

叶千秋叼着薯条，看着女儿报仇雪恨般的干饭。

虽然两人间依旧是一句直接的交流都没有，基本是靠夏澈抛出话题、叶小池吃累了回一句、叶千秋偶尔答一声，但氛围似乎是缓和了一些。

一顿饭结束，叶小池满足地摸着肚皮，叶千秋告辞去公司加班，给夏澈累得半死。

第一次觉得吃饭这么累。

他嚼着已经冷掉的鸡块，发现叶小池的嘴角挂着些许笑意。

“你怎么看起来心情还不错的样子？不生你爸的气了？”夏澈用薯条搅着所剩无几的番茄酱。

“嗯？”

叶小池挑起眉毛，笑吟吟地道：

“其实我本来也没那么生气，毕竟今天我也爽约了嘛。只是那家伙的态度实在让人不爽，所以我就装作很生气的样子。”

“结果就是狠狠敲了他一笔！嘿嘿，我聪明吧，夸我夸我！”

少女脑袋一歪，小嘴一撅，像只骄傲的小猫。

“是是是......你最聪明了。”

那我刚才那么费劲的意义何在？

“对了，刚才配合得不错，稍微夸奖你一下吧，夏澈下士。”

“感谢你的赞扬，叶小池将军！”

夏澈挺直腰板朝将军敬了个礼，两人对视了两秒，同时绷不住了，笑作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