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魂消玉碎
玄机子的声音像一把钝刀,缓缓割开苏晚的心脏。“他早就不在了,”玄机子走进破庙,手里拿着一个破旧的布包,“三个月前,他为了护你周全,耗尽了最后的魂力,魂飞魄散了。”
苏晚猛地抬头,眼底满是不敢置信:“你胡说!他明明说过会来接我的,他还给了我魂玉!”她举起掌心的魂玉,那玉此刻已经彻底冰冷,像一块毫无生气的石头。
“那魂玉是他用自己的魂元凝练的,”玄机子打开布包,里面是一枚银色的令牌,上面刻着“江”字,“他知道皇后不会放过你,也知道新帝驾崩后会有变数,所以提前耗尽魂力,布下了护你周全的阵法。这令牌是他留给你的,能保苏家世代平安。”
苏晚的身体晃了晃,踉跄着后退几步,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她想起冷宫里江时衍出现时苍白的脸色,想起他说“再等等我”时疲惫的声音,想起他最后那个带着滚烫温度的吻。原来从那时起,他就已经油尽灯枯,所谓的“办完事情来接她”,不过是骗她活下去的借口。
“为什么……”苏晚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眼泪无声地滑落,“他为什么不告诉我?我宁愿和他一起魂飞魄散,也不想一个人活着。”
玄机子叹了口气,将令牌放在她面前:“他说,你还年轻,还有大好的年华,不该陪着他困在忘川。他要你好好活着,替他看遍人间的桃花,尝遍江南的糖糕。”
“我不要!”苏晚猛地推开令牌,令牌“当啷”一声掉在地上,“我不要看桃花,不要吃糖糕,我只要他!江时衍,你出来啊!你骗我,你这个骗子!”
她扑到神龛前,疯狂地摇晃着木牌,木牌上的“江时衍”三个字被她的眼泪打湿,晕开了淡淡的痕迹。可无论她怎么喊,怎么哭,那个穿着白衣、眉眼温柔的男人,都再也不会出现了。
玄机子看着她崩溃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身离开了破庙。破庙里只剩下苏晚的哭声,和风吹过窗棂的呜咽声,像一场永远醒不来的噩梦。
二、烬海余生
苏晚在破庙里待了三天三夜,滴水未进。苏念找到她时,她已经虚弱得站不起来,怀里紧紧抱着那个锦盒,眼神空洞地看着前方。
“姐姐,我们回家吧。”苏念蹲下身,眼泪掉在苏晚的手背上。
苏晚缓缓转过头,看着苏念,声音轻得像羽毛:“念念,他走了,真的走了。”
苏念抱住她,哽咽着说:“我知道,我都知道。可你还有我,还有苏家,你不能这样放弃自己。江公子要是看到你这样,也会难过的。”
苏晚靠在苏念的怀里,眼泪再次决堤。她想起江时衍说过,要她好好活着。她不能死,至少不能让他的牺牲白费。
回到苏家后,苏晚大病了一场。梦里全是江时衍的身影,他站在忘川河畔,白衣胜雪,朝她伸出手:“晚晚,过来。”她跑过去,却只抓到一片冰冷的空气,脚下的忘川河水突然暴涨,将她卷入无尽的黑暗。
醒来时,苏晚发现自己躺在熟悉的房间里,窗外的桃树已经抽出了新芽。她摸了摸怀里的锦盒,里面的画和曼陀罗花还在,只是曼陀罗花的颜色已经黯淡了许多。
她打开锦盒,拿出那幅画。画里的江时衍站在桃树下,眉眼温柔,手里拿着一块糖糕。苏晚的指尖轻轻拂过他的脸,眼泪掉在画上,晕开了墨迹。
“江时衍,我会好好活着,”她对着画轻声说,“我会替你看遍桃花,尝遍糖糕,替你守护好苏家。只是……没有你,这人间再美,也不过是一片烬海。”
从那以后,苏晚像变了一个人。她不再整日以泪洗面,而是开始打理苏家的产业,教导苏念读书写字。她把江时衍留下的糖糕方子交给了厨房,每天都会吃一块糖糕,甜腻的味道在嘴里化开,却怎么也甜不了她的心。
她还在院子里种了一片曼陀罗花,每到花开时节,紫色的花朵像燃烧的火焰,映得整个院子都透着诡异的美。苏念问她为什么要种这种花,她只是笑着说:“因为有人说过,曼陀罗是忘川的花,能指引魂魄回家。”
苏念知道,她是在等,等一个永远不会回来的人。
三、余烬成灰
日子一天天过去,苏晚渐渐老去。她的头发白了,脸上布满了皱纹,可眼神依旧清澈,像江南的春水。苏念已经长大成人,嫁了个好人家,生了一儿一女。孩子们经常来看她,围着她听她讲江时衍的故事。
“外婆,江外公真的是神仙吗?”小外孙仰着小脸,好奇地问。
苏晚摸了摸他的头,笑着说:“他不是神仙,是外婆心里最爱的人。”
“那江外公什么时候回来?”小外孙女拉着她的手,“我想看看江外公,他一定长得很好看。”
苏晚看着院子里的曼陀罗花,眼神黯淡了下去:“他不会回来了,他去了很远的地方,再也回不来了。”
孩子们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跑去院子里玩耍。苏晚坐在桃树下,看着孩子们的身影,想起了她和江时衍的初见。那也是一个春天,桃花盛开,他穿着白衣,站在桃树下,手里拿着一块糖糕,朝她笑:“姑娘,要吃糖糕吗?很甜的。”
如果时间能停在那一刻,该有多好。
2056年3月21日,也就是江时衍走后的第三十年,苏晚躺在病床上,已经奄奄一息。苏念和孩子们守在床边,眼泪不停地掉。
苏晚的手里紧紧攥着那枚魂玉,玉已经彻底失去了光泽,像一块普通的石头。她的眼神渐渐模糊,仿佛看到江时衍站在桃树下,穿着白衣,手里拿着一块糖糕,朝她笑:“晚晚,我来接你了。”
“江时衍……”苏晚轻声呢喃着,嘴角扬起一抹微笑。她松开手,魂玉“当啷”一声掉在地上,摔成了两半。
她的眼睛永远地闭上了,脸上带着平静的笑容,仿佛终于解脱了。
苏晚去世后,苏念按照她的遗愿,把她和江时衍的木牌埋在了桃树下,旁边种着曼陀罗花。每年春天,桃花盛开,曼陀罗花也随之绽放,粉色和紫色交织在一起,像一场梦幻的婚礼。
孩子们经常来桃树下玩耍,苏念会指着桃树告诉他们:“你们的外婆和江外公,就住在这棵桃树下,他们永远在一起了。”
风卷着桃花瓣和曼陀罗花的香气飘过来,像苏晚和江时衍的低语,诉说着他们跨越生死的爱情。江南的雨依旧淅淅沥沥,落在桃树上,落在曼陀罗花上,落在这片埋葬着他们爱情的土地上。
烬海余生,余烬成灰。他们的爱情,像燃烧过的星火,虽然短暂,却永远留在了彼此的心里,留在了江南的烟雨里,直到天荒地老,海枯石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