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骨碎神

三、天命无情

“你回去吧,守好你的幻樱林,不要再痴心妄想。”

痴心妄想。

四个字,像四把碎星枪,狠狠刺穿我的神骨,我浑身的花瓣都在簌簌发抖,淡粉的灵力从指尖溢出,在冰冷的殿阶上晕开一小片水渍。那是花灵的泪,比宙斯粉还要淡,还要软,落在地上便化作虚无。

我看着他,看着他大红喜服上绣着的金色云纹,那是天界最尊贵的图腾,却刺得我眼睛生疼。他别过脸,不肯再看我,可我分明看见他紧攥的拳头,指节泛白,连碎星枪的枪柄都被捏出了裂痕。

是了,他是战神,是宙斯的直系血脉,他的婚事从来由不得自己。他肩上扛着天界的安稳,扛着神裔的荣耀,怎么能为一朵小花灵停下脚步?

晨曦公主走到他身边,轻轻挽住他的臂弯,看向我的目光带着胜利者的怜悯:“花灵,这枚玉佩还给你吧。战神既已与我定下婚约,便不该再留着你的东西。”

她伸出手,指尖带着淡淡的金光,要去夺我掌心的玉佩。我死死攥着那枚冰凉的玉,那是他给我的唯一念想,是我三百年等待的支柱,怎么能给她?

“不要碰它!”我猛地后退,花瓣在慌乱中掉了一地,“这是他给我的!”

“给你的?”晨曦公主轻笑一声,声音里满是鄙夷,“战神不过是可怜你孤苦无依,随手施舍罢了。你真以为,他会对你动凡心?”

“够了。”宙渊忽然开口,声音冷得像冰,“粉姬,你走吧。今日之事,我可以当作没发生过。若你再纠缠,休怪我不念旧情。”

旧情。

原来那三百年的朝夕相处,在他眼里,不过是“旧情”二字,轻得像一片宙斯粉的花瓣,风一吹就散了。

我看着他,看着他眼底的决绝,忽然笑了。那笑声又哑又涩,像被风吹裂的花茎,在空旷的凌霄殿里回荡。

“好,我走。”我缓缓松开手,任由那枚玉佩从掌心滑落,“哐当”一声,砸在光洁的殿阶上,滚到他脚边。

他没有捡,甚至没有低头看一眼。

我转身,一步步走出凌霄殿。殿外的云光刺眼,我却觉得浑身冰冷,比幻樱林最深处的寒潭还要冷。我听见身后诸神的窃笑,听见晨曦公主温柔的低语,却再也听不见他的声音。

我一路跌跌撞撞,回到幻樱林。那些曾经带着微光的宙斯粉,此刻却变得黯淡无光,花瓣一片片飘落,像是在为我哭泣。我躺在花树的根部,感觉自己的灵力在一点点流失,本体的花瓣开始枯萎,淡粉的颜色逐渐褪去,变得苍白。

原来花灵动了心,若是情根深种却不得回应,便会神魂俱灭,化作花泥。

我以为我会就这样死去,带着三百年的回忆,带着他给的伤,永远沉睡在这片我守护了万年的樱林里。

可就在我意识模糊之际,忽然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我费力地睁开眼,看见他踏碎云光而来,依旧是一身银白战铠,只是那身大红喜服早已不见,眉眼间满是焦急。

“粉姬!”他冲到我身边,单膝跪地,伸手想要触碰我,却又怕伤到我,“你怎么样?别吓我!”

我看着他,眼泪又流了下来。这一次,不是伤心,而是委屈,是不甘,是压抑了三百年的爱恋。

“你怎么来了?”我的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叫,“你不是要成婚了吗?”

他的眼神暗了暗,伸手轻轻拂去我脸上的花瓣,动作温柔得像从前一样:“婚期取消了。”

“为什么?”

“因为……”他顿了顿,声音低沉而坚定,“我不能娶一个我不爱的神,更不能让我爱的神,为我神魂俱灭。”

我愣住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说什么?”

“我说,我爱你。”他看着我,眼底不再有冰冷,只有化不开的温柔,“三百年前,我第一次看见你躲在花树后,像一只受惊的小兔子,我就动心了。三百年的朝夕相处,我早已把你放在了心里。”

“那你为什么……”

“我是战神,我的婚事关乎天界的稳定。宙斯陛下以幻樱林的存亡相逼,若我不娶晨曦公主,便要毁了这片樱林,毁了你。”他的声音里满是痛苦,“我以为,只要我娶了她,就能保住你,保住幻樱林。可我没想到,你会那么傻,竟然为了我伤成这样。”

他伸手,将我抱进怀里,动作轻柔得像抱着稀世珍宝。“粉姬,对不起,让你受委屈了。以后,我再也不会让你离开我。”

我靠在他怀里,感受着他温暖的怀抱,感受着他心脏有力的跳动,眼泪终于止不住地流了下来。这一次,是幸福的泪。

他怀里的温度,比宙斯粉的微光还要暖,比幻樱林的春风还要软,那是我从未感受过的,属于爱的温度。

四、粉骨碎神

本以为历经波折,我能与他相守一生,可天命终究无情。

魔界忽然大举进犯天界,魔主手持灭神刀,带领百万魔兵,直逼凌霄殿。天界诸神节节败退,死伤惨重。宙渊作为战神,自然要冲在最前面。

他身披银白战铠,手持碎星枪,站在南天门的云巅之上,身后是浩浩荡荡的天兵,身前是密密麻麻的魔兵。他回头看了我一眼,眉眼间满是不舍,却又带着决绝:“粉姬,等我回来。”

我站在幻樱林的入口,看着他转身冲向战场,银白的身影在刀光剑影中穿梭,碎星枪所到之处,魔兵纷纷倒地。可魔主实在太强,那灭神刀带着毁灭一切的力量,连宙渊的神骨都被震得发麻。

战斗持续了三天三夜,天界的天兵越来越少,魔兵却依旧源源不断。宙渊左肩的旧伤复发,神血染红了银白的战铠,可他依旧不肯后退一步。

我看着他在战场上浴血奋战,心如刀绞。我知道,幻樱林的宙斯粉虽然能镇神骨、安神魂,却只能用于疗伤,不能增加战力。可我是花灵,是依附宙斯神性而生的花灵,我还有另一种力量——献祭。

花灵献祭本体,能爆发出堪比主神的力量,只是献祭之后,便会神魂俱灭,永世不得超生。

我看着战场上越来越虚弱的宙渊,看着他被魔主一刀砍中胸口,神血喷涌而出,终于下定了决心。

我回到幻樱林的最深处,那里是宙斯粉的本源之地。我跪在本源花树前,看着满树的宙斯粉花瓣,眼泪落在花瓣上,化作点点微光。

“对不起,没能守住你们。”我轻声说着,然后闭上眼,开始催动灵力。

我的本体开始发光,淡粉的花瓣一片片飘落,化作精纯的灵力,注入我的体内。我能感觉到自己的力量在不断增强,同时也能感觉到自己的神魂在一点点消散。

我冲出幻樱林,飞向战场。此时的宙渊已经倒在了地上,魔主手持灭神刀,正要给他最后一击。

“不要!”我大喊一声,用尽全身力气,挡在宙渊身前。

灭神刀砍在我的身上,剧烈的疼痛瞬间传遍全身,我感觉自己的神骨都在碎裂,本体的花瓣一片片凋零。可我没有后退,我凝聚所有的灵力,化作一道淡粉色的屏障,挡住了魔主的攻击。

“粉姬!”宙渊挣扎着爬起来,眼神里满是惊恐和绝望,“你干什么?快躲开!”

我回头看了他一眼,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却带着我所有的爱恋。“宙渊,我喜欢你。从第一眼见到你,就喜欢了。”

说完,我将所有的灵力全部爆发出来,化作漫天的宙斯粉,笼罩了整个战场。那些花瓣带着神性的力量,落在魔兵身上,瞬间将他们化为灰烬;落在天兵身上,瞬间治愈了他们的伤势。

魔主见状,大怒:“找死!”他举起灭神刀,再次向我砍来。

我没有躲闪,反而迎着刀锋冲了上去。我紧紧抱住他,将最后的灵力全部注入他的体内。魔主的身体开始发光,然后一点点碎裂,最终化作尘埃。

战场安静了下来,天兵们欢呼雀跃,可我却感觉自己的意识在一点点模糊。我倒在了地上,宙渊冲过来,将我抱进怀里,他的手在颤抖,眼泪落在我的脸上,滚烫滚烫的。

“粉姬,你别死!别死!”他的声音沙哑而绝望,“我求求你,别离开我!”

我看着他,想伸手抚摸他的脸颊,可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宙渊,别哭……能为你战死,我很高兴……”

“我不许你死!”他紧紧抱着我,“我带你去找宙斯陛下,他一定有办法救你!”

我摇了摇头,笑着说:“没用的……花灵献祭,神魂俱灭……我只是有点遗憾,没能陪你看完下一次宙斯粉开花……”

我的视线开始模糊,眼前渐渐只剩下他那张布满泪痕的脸。我想起我们初见的那天,他踏碎云光而来,眉眼冷峭如冰峰;想起三百年的朝夕相处,他扶我起身,对我说“慢点”;想起他大红喜服的样子,眼底的决绝让我心碎;又想起他刚才的惊慌和绝望,那是他第一次流泪。

真好,他是在乎我的。

“宙渊……”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说出了藏在心底很久的话,“若有来生……我还做宙斯粉,还守着幻樱林……等你……”

话音落下,我的身体开始化作淡粉色的光点,一点点消散在空气中。宙渊抱着我,疯狂地呼喊着我的名字,可我再也听不到了。

我变成了漫天的宙斯粉,落在幻樱林里,落在他的肩头,落在他的掌心。我仿佛看到,很多年后,他独自一人站在幻樱林里,看着满树的宙斯粉,眉眼间满是思念。

或许,这就是我的宿命。作为一朵宙斯粉,生于神性,死于爱情。

可我从不后悔,哪怕粉骨碎神,我也爱过了,痛过了,付出过了。

只愿来生,我不再是花灵,他不再是战神。我们只是一对普通的凡人,在樱花树下相遇,相知,相爱,相守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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