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法学院的大门并没有哈维想象中那么夸张。
没有高耸入云的城墙,也没有整排持枪的守卫。
更不是故事中那些漂浮在天空中的奇幻景观。
只有一块巨大的石碑立在道路的尽头。
灰白色的石面空空荡荡,上面也只有一行简单质朴的文字。
他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马车停在学院的住宅区时,已经是正午。
学生们的住处和教学区隔着一片林荫大道,周围明显安静了许多。
马车已经停稳,车门被从外面打开。
哈维自认为礼貌地让伊芙琳先下了车,自己才跟着走了下来。
面前就是王立魔法学院的学生宿舍。
——两人一间的独栋宅邸,附带有草坪庭院,还有休憩的凉亭等等。
规格跟一般小贵族的庄园没什么区别。
甚至还带有喷泉,感觉很适合休息放松,莱维娅肯定会喜欢。
莱维娅已经先一步被留守在这里的女仆们迎接了进去,他们两人则需要自己将行李放进去。
从侧门进。
两人的马车都是停在侧门的。
哈维还没来得及欣赏完漂亮的小庭院,耳边就响起伊芙琳的声音。
“接下来你有什么安排?”
哈维一愣。
“啊?”
他一时间甚至没有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
伊芙琳看着他,以为他没听清,又重复了一遍。
“我是说之后的安排。”
哈维更茫然了。
“什么安排?”他下意识反问道。
一直以来,他都是被安排的那一个,没有任何事情需要他来决定。
连现在来到学院也是被通知的。
可眼下女仆长居然来问他?
安排什么?
他甚至连自己在学院里究竟要做什么都还没搞清楚。
这副茫然无措的态度让伊芙琳微微皱起眉。
“现在大小姐身边只有我们两个人。”
她语气平静地说道,“我是在和你商量之后的分工。”
“毕竟接下来的几个月,我们要一起照顾莱维娅小姐。”
哈维愣了愣。
原来是这个意思。
他很干脆地说道:“我听您的,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尽管吩咐。”
伊芙琳的眉头皱得更深了,显然对这个回答非常不满意。
连语气都冷了下来。
“你对这次的任务就只有这种态度吗?”
哈维被她问得有点懵。
“额?”
伊芙琳看着他,满脸认真地说道:“任何事情,我们都应该先进行沟通和分工。”
“只有我们两人互相配合,才能把工作做好。”
“如果什么事情都等着我来安排,那你在这里的存在意义是什么?你应该表现出你的作用和对大小姐的贴心侍奉。”
哈维被这一连串的话说得有点发愣。
他连忙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
说完,他又认真地看向伊芙琳问道,“那需要我怎么做?”
“……”
伊芙琳盯着他看了两秒,随后忍不住瞪了他一眼。
“你根本什么都没明白。”
——
哈维不明白自己又哪里说错话了,就看见女仆长提着自己的行李箱“噔噔噔”地走上了楼,只留了一个背影给他。
难以理解。
是因为种族不同的原因吗,他感觉自己很难理解女仆长在想什么。
摇摇头,哈维提着自己的背包跟着上了楼。
走进贴有自己铭牌的房间。
哈维将自己的行李放到床边,打量着新的居所。
屋子比他想象中要好得多。
墙壁是干净的浅色石墙,窗帘和床单都是统一准备好的,连桌椅都没有半点旧损。角落里还摆着一只铜盆和木架,显然是给陪侍们日常洗漱用的。
整体相当朴素。
可那只是相对于公爵府而言。
如果跟他从前在公爵府住的那间小屋,又或者城中平民的居所相比,这里已经算得上宽敞体面。
床铺足够柔软宽大,还给他备有方便读书的书桌木椅。
更重要的是——
有窗户。
漂亮的大窗户,正对着的不再是那一根根支撑走廊天花的石柱,而是漂亮的庭院。
有窗户和没有窗户的房间是不一样的。
窗外有风景,和没有风景的窗户也是完全不同的。
阳光可以不用遭遇任何的遮挡,让整个房间都显得明亮安静。
那清凉的风吹进房间里,心情都会平静下来。
哈维伸手按了按床褥,有种奇异的感觉。
像是开启了新的生活。
不过确实如此。
他把带来的几件换洗衣服简单放进柜子里,又把空瘪的书袋丢到桌边的收纳柜里。
布置好了,他坐在床边松了口气。
有了这些东西,这个房间才算是暂时属于他了。
只是这口气还没松完,他忽然又想起一件事。
这栋宅邸里,并不只有莱维娅小姐一位主人。
学院安排的是双人宅邸。
也就是说,另一位贵族千金之后也会搬进来。
哈维皱起了眉。
如果对方没有带男仆的话……
那这栋宅邸里,岂不是就只有他一个男性了?
这个念头一浮出来,他便觉得有些不太妥当。
倒不是他自命不凡,只是这种环境对他来说多少有些尴尬。
公爵府规矩森严,男女仆役的活动范围都有明确分隔。
陪侍同住当然合理。
但如果整栋宅邸里只有他一个男仆——他是莱维娅的私人奴隶,自然可以贴身服侍。
但对另一位贵族小姐来讲,这却是一种冒犯。
哈维越想越觉得别扭。
他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站起了身。
这种事,果然还是应该先跟女仆长商量一下。
想到这里,他离开房间,很快就走到了隔壁。
女仆长的房间。
走到门前,哈维抬手敲了敲门。
“请进。”
门内很快传来伊芙琳的声音。
哈维推开房门的一瞬间,先是一愣。
伊芙琳的房间和他那间没有任何区别。
同样的床、桌子、衣柜和窗户,连摆设的位置都几乎一模一样。
不过她已经放置了不少私人物品,房间里比他多了一点生活的痕迹。
而此刻,房间的主人正背对着门口站在镜前。
半截光滑的肩膀裸露在外。
女主人显然正在换衣服。
准确地说,是已经快换完了。
黑色的女仆长裙已经穿在了她的身上,只是胸前的领口还没有完全整理好,微微敞开了一片。肌肤从领口一路裸露到锁骨下方,在窗外照进来的光线里白得晃眼。
伊芙琳一只手抬着柔顺的长发,露出纤细修长的脖颈。
另一只手正绕到脑后,似乎准备重新束发。
嘴里还咬着一根黑色发圈。
从哈维的角度望过去,她的动作让胸前那片雪白显得更加明显,布料尚未收拢的地方,甚至能看见一线极深的阴影。
“……”
哈维的大脑短暂地空白了一下。
他本能地想退出去,脚却像钉在原地一样,一时间竟没动。
镜中的伊芙琳显然也看见了他。
她原本平静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即又若无其事地将嘴里的发圈取了下来。
“哈维。”
伊芙琳的声音比平时还要冰冷几分。
“你进别人的房间之前,都没有先确认情况的习惯吗?”
哈维连连摇头否认。
“我,我有敲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