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砰！砰！”

整扇门都在震动，门框上的灰簌簌往下掉。

“江橙！我们知道你在里面！开门！”

是个女人的声音，尖锐、跋扈，带着一股不耐烦。

“谁啊...”

江橙艰难地从床上爬起，揉了揉眼睛，头发乱得跟鸟窝似的。

她还没从昨晚一夜的忙碌中回过神来。

毕竟刚刚变成女孩子嘛，一下子不习惯那种感觉也是正常的...吧？

“大清早的...还让不让人睡了...”

浑身疲软的少女翻身下床，光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嘶”了一声，然后扶着墙软耷耷地往客厅挪。

“砰！砰！砰！”

门还在震。

“再不开门我们直接踹了！”

“来了来了——”

江橙拖着长音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刚睡醒的那种软绵绵的慵懒，像只被吵醒午觉的猫。

她蹭到门前，深吸一口气，把门拉开。

门外站着三个人。

打头的是个女人，二十七八岁的样子，一头染成棕红色的长发披在肩上，穿着件紧身皮衣，底下是黑色短裤和渔网袜，脚上蹬着一双铆钉靴。妆容很浓，眼线往上挑，嘴唇涂成暗红色，整个人透着一股“老娘不好惹”的气场。

她身后站着两个男人，都是平头、黑西装，块头不小，双手交叠放在身前，一看就是专业打手。

红发女人上下打量了江橙一眼，目光从她初醒时乱糟糟的白发扫到身上那件皱巴巴的橙色卫衣，最后落在她光着的脚丫上。

察觉到女人的目光，少女的脚趾不自觉地缩了缩。

女人眼中的阴郁似乎更加浓烈了。

仔细看来，似乎不是一个债主对欠债人的不满，反倒像是...

嫉妒？

“你就是江橙？”

“是我。”江橙靠在门框上，打了个小哈欠，眼角都渗出一点泪花，“你们谁啊？”

“装什么傻？”红发女人冷笑一声，从包里掏出一张纸，抖开，拍在江橙胸口上，“自己看。”

江橙低头扫了一眼。

是一张欠款催收通知单，上面明明白白写着她的名字、身份证号，以及——欠款总额：八百三十二万七千四百元。

“你欠了我们公司八百万，”红发女人收回手，抱在胸前，“今天是利息截止日，八万块，拿来吧。”

得，原来是上来讨债的。

江橙叹了口气。

前主造的孽，凭什么要我来还嘛。

明明咱来这个世界是要享受和女孩子贴贴，怎么能变成金钱的奴隶。

所以萝莉富婆呢，快来包养我吧！

“我有钱，这就还你。”

红发女人挑了挑眉，显然不信。

“有？那你倒是拿出来啊。”

江橙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就是昨晚系统给的那张，十万块。

她把卡递过去。

红发女人接过来，翻来覆去看了看，然后“啧”了一声，两根手指夹着卡在江橙面前晃了晃。

“你逗我呢？就你这副穷酸样，卡里能有八万？”

“有没有你刷一下不就知道了。”

“刷？”红发女人把卡往地上一扔，“我告诉你，假卡我见多了，你这种——”

“捡起来。”

江橙的声音忽然变了。

不是刚才那种软绵绵的调子，而是压低了、沉下来了一点。

但她自己说完就有点后悔——这语气是不是太凶了？

算了，凶就凶吧。

红发女人愣了一下，看向她的眼睛。

那双天蓝色的眼睛就这么直直地盯着她，没什么表情。

气氛僵了一秒。

“行，”红发女人嗤了一声，弯腰把卡捡起来，递给身后的一个平头男人，“去查一下。”

平头男人点点头，掏出随身POS机，刷了一下。

“滴——”

机器屏幕上跳出一串数字。

平头男人看了一眼，表情微妙地变了，凑到红发女人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

红发女人的脸色变了。

“十万？”她转头看向江橙，眼神里多了一丝意外，“你哪来的钱？”

江橙心里偷偷爽了一下。

——没想到吧！我也没想到！

但她面上还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耸了耸肩。

“关你屁事。”

红发女人咬了咬牙，显然被噎了一下。但她很快又恢复了那副跋扈的笑容，把卡往口袋里一塞。

“行，这八万我收下了，剩下的——”

“卡还我。”

“什么？”

“我说，卡还我。”江橙往前迈了一小步，“八万利息你们拿走，卡里剩下的两万，还我。”

红发女人的笑容僵住了，随后缓缓沉了下来。

“江橙，你别给脸不要脸，我...”

“我什么我？”

满身起床气的江橙丝毫不给她颜面，但语气还是那种软绵绵的调子，听起来没什么杀伤力。

“我警告你，你要是想侵吞我的资产我可是要报警咯～”

“你敢！”

女人瞪大了眼，声调陡然拔高，底气却明显不足。

这个世界的警察出警费基本都要上万，但效率不会比江橙前世差太多。

女人显然没有对抗帽子叔叔的能力。

而她身后的两个平头男人互相看了一眼，也没有说什么。他们是讨债公司的，只是单纯做打手。既然钱也交了，自然不会掺和客户之间的事情。

“你——”

红发女人的脸色彻底变了。

“你他妈——”

“我什么？”江橙往前又迈了一小步，仰着头看她，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半米，“我告诉你，这笔钱我认，利息我一分不会少。但你要是敢在这上面动手脚——”

她顿了顿，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手指悬在通话键上，抬头看着红发女人。

“我马上报警哦。”

走廊里安静得能听见远处电梯运行的嗡嗡声。

红发女人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说出来。她从口袋里掏出卡，气呼呼地扔到江橙怀里。

“算你狠。”她咬着牙说，“但这个月月底，本金至少要还五十万，不然——”

“不然什么？”

红发女人没接话，转身就走。两个平头男人跟在她身后，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走了几步，红发女人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江橙一眼。

“对了，你那笔钱，”她眯起眼，嘴角扯出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没想到你能在一天之内赚到十万块呢。”

“这可不是个小数目啊。”

红发女人上下打量她一眼，目光从她的脸慢慢滑下去，又慢慢滑上来，最后落在少女精致的脸上。

“那是当然。”

白发少女洋洋得意，“你也不看看我...”

十万？”红发女人转头看向江橙，眼神里多了一丝意外，“你哪来的钱？”

江橙没说话。

她总不能说“系统给的”吧。

但她心里其实有点小得意——没想到吧！我也没想到！

“关你屁事。”

她说这话的时候，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很高冷。

但红发女人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笑了。

“不会是……卖的吧？”

江橙愣了一下。

然后她低头看了看自己——乱糟糟的白发，皱巴巴的卫衣，光着的脚丫。

“……”她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看着红发女人，“你觉得我这副穷酸样子，能卖到十万？”

红发女人看了看少女的脸，张了张嘴，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两个平头男人默默移开了视线。

走廊里安静了三秒。

“那也是！”红发女人干咳一声，“你这副穷酸样，倒贴都没人要！”

江橙觉得她在嘴硬。

但无所谓。

“卡还我。”她伸出手。

...

“这...这个月末必须还五十万，不然就要你好看...”

干巴巴地念完台词，女人低头快步走向电梯。

两个平头男人跟着她，经过江橙身边时多看了她一眼，但什么也没说。

电梯门关上。

走廊重新安静下来。

江橙站在原地，盯着紧闭的电梯门看了一会儿。

“麻烦死了...”

她小声嘟囔着，拍了拍自己不算太小的小胸脯，转身回到屋里，准备关门继续睡觉。

余光却瞥见，客厅角落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江橙的动作停住了。

她慢慢转过头。

客厅的窗帘是拉着的，光线很暗。墙角放着一个半人高的旧衣柜，衣柜旁边——

蹲着一个小女孩。

看起来八九岁的样子，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连衣裙，黑色的头发乱糟糟的，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两只手紧紧抱着膝盖。

她在发抖。

江橙愣住了。

“诶？”

她歪了歪头，以为自己没睡醒看错了。

但小女孩还在那里，抖得跟得了什么病似的。

“你谁啊？”

江橙凑上前两步，声音不自觉地放软了。

“小妹妹，你为什么会在我家里？”

小女孩没说话，只是把脸埋进膝盖里，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江橙蹲下来，和她平视。

“别怕，那些坏人已经走啦。”

小女孩终于慢慢抬起头。

露出一张脏兮兮的小脸，眼睛很大，眼眶红红的，里面蓄着泪，但硬是没有掉下来。嘴唇抿得紧紧的，像是在拼命忍着什么。

她看着江橙，声音又小又哑，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姐...姐姐...”

江橙的脑子“嗡”了一下。

“等等，”她眨了眨眼，“你叫我什么？”

小女孩吸了吸鼻子，声音更小了，小到几乎听不见：

“我是...我是江小糖啊...”

“姐姐...姐姐不记得我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