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予珩不大相信。因为烬是不可能让苏芷祥进到里面去的。
这几天,他要自己送东西都只是放在门口,更何况是苏芷祥呢?
“你偷看他们。”贝予珩很快得出结论。
苏芷祥的脸刷地又红了。只是这次是和方才不一样的理由:“我……”
“为了你自己的安全着想,不要离他们太近。”贝予珩不希望苏芷祥再被卷进什么事情里,“你要相信我,我不会害你。”
“那我们什么时候能回苏家?”
一句反问,让贝予珩张大了眼。
“这几天,我问你。你只跟我说是出事情了,让我不要担心。却也不具体对我讲到底发生了什么……我真的是很不安,也很害怕。”
苏芷祥问。
“镜月剑怎么样了?九州会的那两位公子呢?还有祖父,星河他们……你为什么什么都不对我说?”
怦怦,怦怦。贝予珩的心开始加速跳动。他心虚,下意识地屏住呼吸,想要编一个谎,却又生怕一碰就破。
“……我不知道。”
“什么叫你不知道?”
“我在回到苏家的时候,他们两个就从里面出来!那姑娘当时受了重伤,生命垂危,我总不能置之不理!”贝予珩颇为痛心地道,“但我也不能放着你不管啊!我没看到镜月剑,担心把你带回苏家,会让你出事,于是只能拜托别人先把你带走!至于这个地方……”
“我承认!的确是我提前就准备的!但我是为了和你一起回顾相识时的那段日子!”贝予珩按着胸口,看起来情真意切,“我们的相识不就是在这样的小屋子里吗?是,这里我做得要好了些,也多备了很多东西。但……这都是为了能在我们成亲之后,给你一个惊喜!”
“惊喜……吗?”
虽然贝予珩说得也很在理,但不知为何,苏芷祥就是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
“是真的。不信……不信等那位姑娘再好一些,我们再问她呢?”为了打消苏芷祥和怀疑,贝予珩直接把事情推到了另外两人的身上,“其实我也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只是那姑娘先前一直不醒,也没人可问!现在她既然醒了,那我们只要等她状态好些,再去问就可以了!”
“所以,你根本没有见到我祖父,也没有见到星河?”苏芷祥看着贝予珩,“明明没有见到,却和我说他们都没有事?”
“这……我也是不想让你担心!再说星河是寒渊剑主,又是九州会的副会长。有他在,就自然不必担心苏家!他肯定会把苏家和祖父都保护好的,不是吗?”
“……好吧,”苏芷祥点了点头,“那,我就再等一等。”
说完,转身进到屋里去了。
贝予珩松了口气,心里吊着的石头却没落下。他飞快地、轻手轻脚地移动到了那两人在的房前,敲开了门。
烬:“来拿碗的?再等一会儿。”
“我等不了!”贝予珩很明确地意识到,苏芷祥已经对自己的话起了疑心,他直接就道,“那个谁已经醒了对吧?我要问她那晚在苏家发生的事!”
烬抬手,把他拦住。
“不许问。”
“为什么!”
“她才刚好一些,喝个粥都还费劲,你要她跟你去讲什么?”烬的态度是明摆着的拒绝,“要是因此导致她状态恶化,这账我就得算在你头上了。”
“什么叫这账就算在我头上?”贝予珩只觉听到了十分离谱的话,“是我帮了你们!好吗?要是没有我,你能在第一时间抢救她吗?如果不是我把焚凤带了过来,她现在难道还会有命在吗?”
“这我知道。”烬答,“你助我救她两次。这人情我自会还你。可这跟现在的是两回事情。”
“我只是问个话,又不是要做什么其他的事!”贝予珩实在受不了,“你要是介意我会看到什么可能不该看的,直接把床帘一拉不就好了!”
“不是那种问题。”
“那是哪种问题!?”
“那天晚上的事,一看就很复杂。既然复杂,三言两语就说不清。”烬理所当然道,“我可是好不容易才让她醒来。要是跟你聊天,把她给累昏了,你要怎么赔我?”
“哈?”贝予珩几乎怀疑自己的耳朵,“赔……你?”
“没毛病啊。虽然你提供了住处和道具。但救人一事可是我一力亲为。”烬抄了手道,“她的命是我救的,也就是我说了算。你想问事情可以,不过得再等几天。我要是觉得她能和你聊了,自然会去告诉你的。”
“你!”
贝予珩被气得说不出话。
等少女好些再去询问——这本是他想要拖延时间,用来搪塞苏芷祥的话。
却不想,竟是被烬用在了自己身上!
“我要提醒你。”平息了一下情绪,贝予珩压低声音,向烬道,“就算,天女命并不是她的真实身份。可是,你也不要忘了自己的真实身份!”
“我没忘啊?”烬点了点自己的头,“都在这儿呢。”
“既然你清楚,就不该跟她走得如此之近。”
“为什么?”
“你们之间不会有结果!”
烬笑了。
嘴角微扬,似是嘲讽,又像是单纯觉得好笑。
“付禹。”他道,“你觉得我在乎吗?”
贝予珩愣住了。
烬继续说:“我从来都不在乎。”
他和付禹,虽然都是魔宫中人,却在根本上存在不同。
付禹是协助冥霄,管理、乃至发展魔宫的人。
烬则是杀人用的兵器。
人死不能复生,兵器坏了再换便好。
哪怕是令人闻风丧胆的白发鬼,这江湖第一杀手的名头,也不是从最一开始就会有的。
早在还没走出魔宫之时,烬就无数次地体会过九死一生的感觉。
在作为杀手开始行动后,更是与危险每日相伴。
被寻仇也好,目标太难接近也罢。
对于杀手而言,死亡是如影随形之事。
所以烬从不设想未来。
更对未来没有任何期许。
对他来说,立足于眼下的“如今”——
才是能实际感受到的全部。
自己是白发鬼?
对方是天女命?
自己是烟波中人?
对方是破庙乞丐。
全部都无所谓。
“我只是单纯觉得,和她在一起,很开心。”
长发遮住了烬的眼睛,贝予珩看不到他的眼神。
“所以,不希望这份感觉,从我眼前消失。”
可即使如此,贝予珩也清楚知道——
“只是这样而已。”
烬说的是实话。
因为他的嘴角始终上扬。
这还是多年以来,贝予珩第一次看烬这样去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