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修女小姐。”卡尔米拉礼貌地问好。

因为爱弥儿将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即使是卡尔米拉一时也无法确定她是否是自己要找的人。

“欢迎来到圣教，这里是忏悔室，您可以在这里阐述自己的罪过，主是仁慈的，只要您真心忏悔，仁慈的主一定会宽恕您的罪行。”

爱弥儿那熟悉的声音落到卡尔米拉耳中，卡尔米拉几乎可以肯定，这就是她的生母。

面对许久未见的母亲，卡尔米拉有很多话想和她说，为什么离开，为什么抛弃自己，为什么要逃到这里……可等她亲眼见到母亲时，那些话却全都挤在喉咙里，一句话也出不来。

见卡尔米拉迟迟没有动静，爱弥儿有些奇怪，这些年见过的信徒不少，有痛哭流涕的，有平静的，有上来就想摸她的手的，这上来就盯着自己发呆的还是第一次见。

“您是来忏悔的吧？”她不确定地问道。

卡尔米拉收拢起心绪，见到母亲后想说的话太多，让她一时间都不知道说什么好。

“我不是来忏悔的。”卡尔米拉摇头，“但是我有些烦心的事情，一直困扰着我，修女小姐，您能听我说说吗？”

“当然，引导羔羊走上正确的道路，这也是我身为修女的职责。”爱弥儿微笑着说道。

“谢谢。”卡尔米拉酝酿了一会儿，问道：

“修女小姐，您认为人的善恶都是天生的吗？”

在听到这个问题时，爱弥儿的神色明显露出一丝犹豫，但还是很快整理好表情，对卡尔米拉说道：

“您会问出这个问题，说明您已经有了自己的思考，在我看来，天生的性格会影响人走向不同的道路，但只要加以合适的引导，未必不能让所有人都走上正确的道路。”

“这是修女小姐的真心话吗？”

“是的。”

卡尔米拉对此并不满意，如果母亲真的是这样认为的，那为什么选择离开呢，背弃丈夫与孩子，来到这修道院之中清修？

“可以请您听我讲一个故事吗？”

“请说吧，孩子。”

卡尔米拉深吸一口气，平复自己的情绪，以不让自己在自述中落泪。

“在我小的时候，所有人都讨厌我，同龄的孩子被禁止和我玩耍，附近的邻居也都嫌弃我，每次看见我时，都会带着孩子赶紧离开，修女小姐，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爱弥儿下意识以为是卡尔米拉做了什么令人讨厌的事情，但是结合卡尔米拉的提问，问题或许出在她的身世上。

“因为你的背景？”她问。

“算是吧，就算我从未做过坏事，可他们却觉得，我迟早会变成那样的人。”即使是现在，回想起那段时间的遭遇，卡尔米拉也会感到压抑。

“这太过分了，明明不是你的错，却将错误加在你的身上，这样的行为只会适得其反，让原本善良的人被迫倒向邪恶！”爱弥儿愤愤道。

“是啊，很过分吧，就连爸爸他都认为我是个无可救药的人呢，明明我一直都希望他能够正眼看我……”

想起父亲厌恶与淡漠的眼神，卡尔米拉的双手不由得攥紧，即使是现在，她也没有获得父亲的认可。

“孩子，那你的母亲呢？”爱弥儿又问。

卡尔米拉摇了摇头：“在那之前她就不在了。”

她的举动都被爱弥儿看在眼里，那失落和无助的模样让她此刻显得楚楚可怜。

爱弥儿为这位第一次见到的女孩感到心疼，自己的女儿现在也应该和她差不多大了吧，可惜她没办法再见到女儿了。

在加入教会的这么多年中，她动过不少次恻隐之心，但只有这一次，让她格外的在意，以至于她忍不住握住卡尔米拉的手，安慰道：

“这些年你一定过得很辛苦吧，如果你觉得坚持不下去了，可以把那些糟心的事情都说出来，一个人扛着很容易被压垮的。”

母亲的手是温暖的，就和记忆中的一样，可是这份温暖，当初为什么要离她而去呢？

卡尔米拉将一切情绪压在心底，挤出一个看似正常的笑容：

“但是我很努力地让他们改观了哦，这些年我一直在努力当个好孩子，那些孩子都愿意和我玩了，邻居们现在也很喜欢我哦！虽然爸爸的态度冷冰冰的，但是我交到了重要的朋友，只要有她在，我就不会感到难过。”

卡尔米拉的笑容看起来很是开朗，任谁看了，恐怕都会觉得这是她发自真心的笑容。

可是爱弥儿却从她的笑容中看出了虚假，那份笑容到底有几分是真的呢？

“嗯，你已经很努力了，能做到这一步，你是个了不起的人。”

爱弥儿的喉头滚动，卡尔米拉此时的笑容越是灿烂，她就越是心疼，眼前的女孩到底承受了多少痛苦，才能做出这样自然的伪装呢？

“但是这里是忏悔室，孩子，你不用向我隐藏自己，你所说的一切都不会被第三人听到，请你说出自己的真实想法吧。”

卡尔米拉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她的伪装被看穿了啊。

虽然她现在的情绪的确难以掩藏，但这还是第一次被人直接看穿呢。

“修女小姐真是敏锐，还从来没有人能像这样看穿我的伪装，只是……您确定要听吗？”

“没关系，不管你说什么，我都会好好倾听的。”

卡尔米拉将被爱弥儿握着的手抽了出来，此时此刻，那些潜藏在心底的感情也不再压抑，她将那些对母亲的恶意释放出来：

“我讨厌我的妈妈，因为是她给我带来了痛苦。”

“如果不是她，我就不会遭受白眼，也不会失去爸爸的爱，她是我生命中痛苦的根源。”

“她背叛了爸爸，让同样流着魅魔血脉的我一同被厌恶，我恨她留给我的这对翅膀！”

一对漆黑的肉翼从卡尔米拉的腰间展开，占据了忏悔室的小半空间。

爱弥儿看着卡尔米拉突然展开的翅膀，此时她怎能不明白，卡尔米拉就是魅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