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头钢铁巨兽陷入了短暂的沉睡，只有偶尔闪烁的红色信号灯像呼吸般明灭。

一道蓝色的流光悄无声息地避开了外围巡逻人员，像是一滴水融入大海，潜入了那个号称“绝对防御”的数据库核心区。

晴海贴在冰冷的金属墙壁上，屏住呼吸，心脏狂跳。

太顺利了。

顺利得有些不真实。

为了通过这扇核心区大门，她甚至准备好了暴力破拆或者硬闯。

结果，她看到了一张主管权限卡，就那样静静地插在门禁系统的卡槽里。

是幸运降临？还是一个不加掩饰的陷阱。

但她没有选择。

……

监控室内。

几十块屏幕散发着惨白的光，照亮雷严面无表情的脸。

屏幕中央，正是那个在走廊里小心翼翼、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的蓝色身影。

“部长。”

操作台前的安保主管满头大汗，声音都在抖。

“核心区有人入侵，身份识别为……代号‘晴海星芒’。是否拉响警报？或者出动特勤队？”

“不必。”

雷严手里端着一杯早已凉透的黑咖啡，眼神冷漠得像是在看一只在玻璃瓶里乱撞的飞蛾。

他抿了一口咖啡，苦涩在舌尖蔓延。

“把所有的安防系统调至‘检修’模式。还有，解开第7号、第12号档案的浏览权限。”

雷严的声音平静得令人心寒。

“让她看。”

“可是……那是关于‘橱窗计划’和‘人造魔物’的……”

“执行命令。”

雷严打断了主管的话，镜片后闪过一道寒光。

‘有些真相，只有让她亲眼看见，那个名为‘希望’的东西才会彻底死心。’

‘落日计划……需要最后的催化剂。’

……

核心区档案室。

只有几盏应急灯亮着，空气中弥漫着老旧纸张和静电的味道。

夏晴颤抖着手，在一个标有“废弃”字样的档案柜前停下。

她不需要太多的寻找。

因为那几份被雷严特意“解禁”的文件，就像是放在展示柜里的商品一样，被摆在了最显眼的位置。

她抽出第一份文件。

——代号：橱窗计划

……为维持社会稳定，也为了创造情绪的产生，转移公众对‘异能者’的恐惧，建议将异能者包装为偶像化团体，以娱乐形式稀释残酷性……建议参考子供向作品：魔法少女……

第二份文件。

——代号：牧场

……魔物核心可逆向催化为魔物。为了给新人提供安全的实战及表演环境，建议在H市边缘、T区商业街等可控区域投放批次魔物……

啪嗒。

一滴冷汗滴落在纸张上，晕开了“表演”那两个字。

夏晴的瞳孔剧烈震颤，胃里翻江倒海。

原来……她拼了命去打倒的、为此受过无数伤、流过无数血的那些怪物，有一半竟然是总署自己放出来的？

这就是所谓的“守护”吗？

但这些并不重要。

她强忍着呕吐的欲望，像是扔垃圾一样扔掉那些文件，发疯般地翻找着。

她在找救赎，找解药，找那个能救麦麦的万分之一的可能性。

终于，她在角落里找到了。

——代号：巴别塔观察报告

这是一份关于一个地下组织的调查记录。

总署早就知道他们的存在，甚至详细记录了他们的实验数据，却为了获取“魔力融合”的技术，选择了冷眼旁观。

而在关于“人体魔力融合”的那一页，只有几行冰冷的红色大字，如判决书般刺入夏晴的眼中。

处置建议：

一旦发现实验体，不论是否保有理智，不论融合程度深浅，一律视为高危魔物，立即清除销毁。

备注：

该融合过程导致受体生物组织与魔力发生根源性粘连，具有生物学上的绝对不可逆性。

任何试图剥离魔力的行为，均会引发肉体连锁崩溃、液化。

因人类无法在肉体崩解后维持生命体征，目前尚无存活案例。

“不可逆……”

夏晴在那死寂的档案室里，发出了如同受伤幼兽般的呜咽。

没有希望。

从一开始就没有。

麦麦接受那份力量的时候，就已经是个死人了。

而她现在做的这一切，就像是一个小丑在深渊边缘的无谓挣扎。

嗡——嗡——

就在这让人窒息的绝望中。

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两下。

在这空旷死寂的档案室里，这声音显得那么刺耳，那么格格不入。

夏晴浑身一僵。

她颤抖着手，从口袋里掏出那个总署配发的手机。

屏幕的冷光照亮了她惨白如纸的脸，还有脸颊上早已干涸的泪痕。

是一条来自“联系人”的消息。

发送者：绯霞

——晴海前辈，在吗？琥珀这家伙在片场闹笑话了，你有空来看看吗？

简简单单的一行字。

但隔着屏幕，夏晴仿佛能看到绯霞那张明明关心却还要装作不在意的死鱼脸，能听到琥珀流光在旁边大呼小叫的元气声音。

那是光。

是名为“日常”的、温暖的、她曾经拼命想要守护的……正常的世界。

那一瞬间，夏晴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剧烈地颤抖。

她想打字，想大喊救命。

‘帮帮我……帮帮麦麦……我不行了，我好怕……’

哪怕绯霞只是个新人，哪怕琥珀流光看起来不靠谱……

但如果是她们的话，会不会有奇迹？

但是。

下一秒。

档案上那行“立即清除销毁”的红字再次刺痛了她的眼睛。

那是总署的铁律。

而绯霞和琥珀流光，她们是新人，是总署未来的希望，她们那么干净，那么美好。

如果把她们卷进这件事，卷进这个连总署都在掩盖的巨大黑幕里……

她们会被毁掉的。

会被雷严当作知晓秘密的叛徒清洗，会被剥夺资格，甚至会像垃圾一样被处理掉。

这潭烂泥太深了。

而且脏得让人恶心。

她一个人陷进来就够了，不能再把她们拖下水。

晴海星芒看着屏幕，嘴角艰难地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屏幕上，晕开了那些温暖的文字。

她不想回复，也不能回复。

她缓缓地、用力地按下了手机侧面的关机键。

滋——

屏幕最后闪烁了一下，彻底归于黑暗。

连同那个光明的世界，一起被她亲手关在了门外。

夏晴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头发，擦干了眼泪。

眼神中的光芒一点点熄灭，最后只剩下一片死灰般的决绝。

她转过身，走出了档案室，走进了那个没有光的黑夜。

她有一种预感，自己恐怕很难再见到那两个可爱的后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