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不是现在的精灵族用的那种。
这种月纹的线条更粗犷，弧度更锋利，带着现代精灵族审美里已经看不到的野性。
诺艾尔在拱门前停了几秒。
“远古精灵时代的建筑风格，至少有八千年了。”
艾利欧对八千年这个概念没什么实感，但他看到诺艾尔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跟她这么久了，他知道这个表情意味着老师是真的感兴趣了。
穿过拱门，眼前的景象让两人都愣了一下。
这是一座神庙。
残破的，但仍然保留着基本结构的大型神庙。
穹顶高度超过三十米，四根巨大的石柱支撑着整个空间。
石柱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早已失去了光芒，只有刻痕还在。
地面由完整的白色石板铺成，石板之间的缝隙里长着发光的苔藓。
苔藓的光很微弱，但足够照亮整座神庙。
神庙的正中央有一座祭坛。
祭坛上放着三把断剑。
那三把断剑的剑身上残留着微弱的魔力波动。
波动的频率跟艾利欧之前遇到的任何东西都不一样——既不是四元素，也不是纯粹魔力。
是一种更古老纯净的力量。
“老师，那三把剑——”
艾利欧的话没说完，三把断剑同时亮了。
白色的光从断面涌出来，在祭坛上方汇聚，凝成三个半透明的人形。
是精灵。
三个身穿远古制式轻甲的精灵剑士，容貌模糊，但轮廓清晰。
他们的身高比现代精灵矮半个头，耳朵的尖端更长更窄，眼窝更深。
远古精灵和现代精灵在外形上的差异，诺艾尔在王庭的典籍中读到过，但亲眼看到还是头一次。
三个英灵同时睁开了眼睛。
空洞的眸子在看到来者的瞬间亮起了淡金色的光。
居中的那个英灵开口了。
他说的是远古精灵语。艾利欧一个字也听不懂，但诺艾尔听懂了。
“此地的守护者，在等待最后的挑战者。通过此关，方可继续前行。”
“拒绝或逃跑，将被永远困在第六层。”
诺艾尔翻译给了艾利欧。
艾利欧握紧了裂空剑。
“打赢他们就能过去？”
“差不多。”诺艾尔拔出了自己那把深绿色剑鞘的配剑。
就在这时，她的脸色变了。
不是因为英灵的实力，三阶而已，对九阶来说跟逗小孩玩没区别。
变脸是因为她的魔力在那一瞬间被压下去了。
从九阶直接压到了二阶。
一股来自神庙本身的规则性力量覆盖了她的全身，将她的魔力核心强行封印到只剩下二阶的容量。
等阶平衡。
这个秘境的第六层设定了一个规则——所有进入者的实力统一被压至与最低阶的挑战者相同。艾利欧是二阶，所以诺艾尔也被压到了二阶。
诺艾尔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心凝出的元素还没有一颗豌豆大就散了。
二阶的魔力容量对她来说，大概相当于让一个成年人用婴儿的肺活量呼吸。
“这个秘境是真的会找角度恶心人啊。”
诺艾尔嘀咕了一句，语气里倒没什么紧张，反而带着点跃跃欲试的味道。
多少年没体验过二阶的感觉了，还怪新鲜的。
三位英灵没有给她感慨的时间。
居中的英灵拔出断剑，淡金色的剑意凝在残破的剑身上，将断面延伸成完整的形态。
左侧的英灵执短剑，右侧执长剑。
三人踏步而出，脚下的石板震了一下。
三阶的实力，但剑阵的配合十分默契。
居中突进，左右包抄，三个方向同时封堵退路。
艾利欧下意识挡在诺艾尔前面，裂空剑横在胸前。
诺艾尔一把把他拨到旁边。
“站远点看着，我来教你什么叫剑术。”
她迎了上去。
二阶的魔力，对上三个三阶的远古剑士。
换任何一个正常的二阶，这里就是坟头。
但诺艾尔不正常，她正常不了一点。
居中英灵的剑刺到她面前，速度极快，剑意厚重。
诺艾尔侧身，让开了剑尖的轨迹。
剑尖从她的腰侧擦过去的时候，她的手腕翻了一下。
剑身贴着英灵的断剑滑过，一个小幅度的拨就改变了对方的劲道走向。
英灵的刺击在自己的惯性下偏离了原定轨道，整个身体的重心跟着歪了一瞬。
就这一瞬。
诺艾尔的剑尖已经点在了他的胸口。
英灵的身体被刺穿，淡金色的光从伤口处泄漏出来。
左侧的短剑英灵已经绕到了诺艾尔的背后，右侧的长剑英灵从正面劈下，两个方向同时进攻。
诺艾尔没有收剑，她把刺在居中英灵胸口的剑直接向左横拉，利用英灵的身体挡住了左侧短剑的攻击。
同时她的左脚后撤半步，身体旋转了四分之一圈。
右侧长剑的劈击落空了，剑刃砍在了石板地面上。
长剑英灵的手臂还没来得及收回，诺艾尔的剑已经从居中英灵的身体中抽出来。
一个回旋斩。剑刃划过长剑英灵的脖子。淡金色的光从切口处喷涌而出。
从第一个英灵被刺穿到第二个英灵被斩，全程不到三秒。
魔力被压到二阶又如何，魔力只是力量的容器，但那手剑术是一百多年实战经验浇灌出来的。
在纯粹的技巧面前，阶位差距被碾了过去。
短剑英灵被挡住攻击后迅速后退拉开距离，半透明的脸上出现了一丝波动。
它改变了战术，不再正面冲锋。
短剑贴在身侧，身形压低，开始绕着诺艾尔转圈。
这是远古精灵的刺客型剑术。
诺艾尔站在原地，剑尖朝下，看着英灵在她身边画圈。
“这个招式我在王庭的藏书里见过记载。”她自言自语，碧绿的眼眸追踪着英灵的动线。“但书上的描述和实际看到的还是有差距。”
短剑英灵突然加速。
它在诺艾尔的左后方消失了一瞬，不是空间移动，而是单纯的速度快到了二阶感知的极限。
再出现时，短剑已经到了诺艾尔的后颈。
诺艾尔把剑举起来，反手向后一挡。
金属碰撞声响起。
短剑被格住了，力道顺着剑身传到诺艾尔的手臂上。
格住的同时，她的身体转过来，脚尖在地面画出半个弧。剑锋翻转，一个流畅的角度变化，从格挡直接过渡到反击。
短剑英灵来不及撤退，诺艾尔的剑就刺穿了它的腹部。
英灵的身体开始碎裂，淡金色的光如碎屑般飘散。
在消散之前，短剑英灵看着诺艾尔的目光中浮现出了一丝敬意。
三个三阶远古精灵剑士，被实力给限制到二阶的诺艾尔用剑术在十几秒内全部击杀。
艾利欧站在远处，裂空剑握在手里一直没用上。
他的手心全是汗。
他看到了一种跟莱力完全不同的剑。
莱力的碎星十三式是将力量压缩到极限的爆发，每一剑都像陨石坠落。而诺艾尔的剑没有那种地动山摇的冲击感，她的剑……像水流。
永远出现在正确的位置，永远在正确的时间落下。
诺艾尔收剑走了回来。
“看明白了？”
“看明白了一些……”
“说说。”
“老师你每一剑出手的时机都卡在英灵动作衔接的间隙里，那个间隙每次不到零点几秒，而且角度每次都不同——”
“不是刻意算的。”诺艾尔打断了他。“打得多了，身体自己就知道该在什么时候动。”
“莱力的碎星十三式教你的是力和速度的爆发，他那套剑法在正面对决中确实很强。”
“但剑术的本质不是杀招有多猛，是你对战斗节奏的理解有多深。”
“你未来如果能把碎星的爆发力和节奏感结合起来，面对比自己强的敌人也会有一战之力。”
艾利欧认真地听着，把每一个字都刻进脑子里。
三个英灵消散后，祭坛上的三把断剑也碎成了齑粉。
祭坛后方的墙壁上缓缓开出了一条通道。
通道很窄，只能容两人并排走。
诺艾尔的魔力在通过第六层障壁之后回复到了九阶。
被压制后突然释放的感觉让她舒服地活动了一下手指。魔力核心像是被捏瘪的气球重新充满了气，每一条经脉都在欢快地震动。
“走吧，看看下一层。”她晃了晃手腕，“希望快到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