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将刚才没说完的话，用更加柔和的语调问了出来，同时向前走了两步，在艾尔面前微微俯身，目光在他身上仔细扫过，仿佛真的只是在检查他是否受伤。

她靠得很近，近到艾尔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好闻的香水味，混合着一丝极淡的血腥和药水气息。

灯光勾勒着她完美的侧脸线条和纤长的睫毛。

她的目光专注地落在他脸上，琥珀色的眼眸里似乎盛满了温柔的关切，像是看着什么易碎的珍宝。

艾尔看着这个涩气的大姐姐，紫眼睛眨了眨。

接着，他轻启红唇，看着莉亚轻声说道：

“那个……大姐姐，你……踩到我同伴了。”

莉亚似乎这才“恍然”回神，顺着艾尔的目光低头看去。

只见自己那只沾了尘土的右脚，依旧稳稳地踩在靠墙坐着的蕾娜的小腿肚上。

蕾娜正用那双深褐色的眼睛，冰冷地、无声地盯着她。

“啊，抱歉。”

莉亚非常自然地收回脚，仿佛只是不小心碰到了一截木头。

她甚至对蕾娜露出一个带着歉意的、无可挑剔的微笑：

“没注意到。你还好吗？”

蕾娜没说话，只是抿紧了唇。

这个家伙……到底怎么回事？​

她心里飞快盘算。

刚才那几个黑衣杀手，身手绝对在Lv.25以上，配合默契，却被这个女人三两下就解决了，轻松得像打发几个街头混混。

这实力深不可测。

而且，她看艾尔的眼神……让蕾娜非常不爽。

但对方刚救了他们，蕾娜自己的伤势也让她几乎无法战斗。她只能压下心头的不快和警惕，勉强点了点头，低声道：

“……没事。多谢。”

莉亚仿佛没看出蕾娜的冷淡，她转身，重新让开通往诊所的门：

“先进来吧。伤口需要重新处理，外面也不安全。”

艾尔连忙搀扶起蕾娜，两人跟着莉亚走进诊所。

莉亚顺手关上并锁好了门，将巷子里的血腥和危险隔绝在外。

诊所里温暖整洁，灯光柔和。

莉亚让蕾娜躺在诊疗台上，开始处理她腰侧的箭伤。

伤口周围的皮肤呈现不健康的青紫色，毒素显然没有完全清除。

“毒素有点顽固，需要用药剂和银针放血。”

莉亚的声音恢复了专业，但她的目光时不时飘向站在一旁紧张看着的艾尔。

她调配了一种深绿色的药膏，涂抹在伤口周围，然后用几根细长的银针刺入几个穴位。

暗紫色的毒血顺着银针慢慢渗出。

整个过程，蕾娜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小家伙，能帮我拿一下那边架子上的白色纱布吗？”

莉亚头也不回地说，手上动作不停。

“啊，好！”

艾尔连忙转身去找。

就在艾尔背对着诊疗台，在架子上翻找时，莉亚微微侧头，对着他的背影，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带着笑意的气音说：

“在左边第二层哦，小迷糊。”

艾尔耳朵一红，赶紧拿过来。

蕾娜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眉头皱得更紧，但没力气发作。

解毒和清创花了些时间。

处理完毕，莉亚洗净手，对两人说：

“你们先坐，我去给你们弄点吃的。”

莉亚离开，走向诊所里侧的小厨房。

诊疗室里只剩下艾尔和蕾娜。看到蕾娜腰侧的青紫色褪去不少，呼吸也平稳了，艾尔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下。

他擦了擦额角的汗，小声说：

“这个大姐姐……人好像还不错？又给我们治伤，还给做饭。”

蕾娜靠在诊疗台上，闭目养神，闻言眼皮都没抬，声音有些冷：

“小心一点。这里是幻欲城，这里的人……”

她顿了顿：

“只会比蔷薇镇那些女同更怪，心思更难猜。”

艾尔撇撇嘴，凑到蕾娜面前，紫眼睛里闪着狡黠的光：

“喂，黑猩猩，你不会是因为刚才人家大姐姐调戏我两句，你就这么说吧？吃醋啦？”

蕾娜睁开眼，深褐色的眸子扫了他一眼，冷哼一声，别过脸去，没理他。

但紧绷的嘴角似乎松了那么一丝。

艾尔得意地笑了笑，也没再逗她。

不一会儿，莉亚端着两碗热气腾腾的蔬菜肉汤面回来了。

很简单，但香气扑鼻。

“条件简陋，将就吃点。”

她把碗放在两人面前的小桌上，自己也端了一小碗，在对面坐下。

莉亚把两碗热气腾腾的蔬菜肉汤面放在艾尔和蕾娜面前的小桌上，自己也端了一小碗，在对面坐下。

“我叫莉亚，是这间诊所的医生。”

她用勺子轻轻搅着汤，目光更多是落在艾尔身上。

少年正小口吹着热气，银色的睫毛在灯光下微微颤动。

“你们呢？”

“我叫艾尔！”

艾尔嘴里还含着半口面条，含糊地应道，然后指了指旁边正埋头猛吃的蕾娜，“她是蕾娜。”

“嗯。”

蕾娜头也不抬，只是从鼻子里哼出一个音节，继续专注地对付碗里的面条。

她的动作谈不上优雅，甚至有点……粗放，但因为饿得狠了，速度极快。

相比之下，艾尔虽然也饿，但吃得还算斯文，只是偶尔被烫到会小小地吸一口气。

吃着吃着，他注意到对面莉亚的目光似乎总是有意无意地落在自己身上，那目光温和，带着笑意，但看得他有点不自在，耳根悄悄红了。

他用手肘偷偷碰了碰旁边的蕾娜，压低声音：

“喂，黑猩猩，你吃慢点，注意点形象……”

蕾娜从碗里抬起头，嘴角还沾着一点汤汁，深褐色的眼睛瞥了艾尔一眼，没说话，低头又扒拉了一大口面条，完全没把艾尔的话当回事。

那副饿死鬼投胎的模样，让艾尔觉得有点丢脸。

莉亚将两人的互动看在眼里。

艾尔提醒蕾娜时那有点害羞又无奈的小表情，蕾娜完全无视继续狂吃的模样，还有他们之间那种自然而然的熟稔……看起来，关系确实不一般。

她握着勺子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心里莫名地提了起来。

一个她不太愿意深想，却又忍不住期待的念头冒了出来。

她放下勺子，拿起旁边的餐巾擦了擦其实很干净的嘴角，脸上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带着点好奇的温和笑容，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转，用闲聊般的语气问道：

“看你们俩，关系还真好呢。”

她顿了顿，像是随口一提，但心跳却悄悄加快了半分，琥珀色的眼眸专注地看着艾尔，等待他的回答:

“是……情侣吗？”

问出这句话时，莉亚心里竟然有一丝自己都没预料到的紧张和……隐隐的期待。她希望听到否定的答案。

虽然知道这期望有点奇怪，甚至没什么道理。

艾尔正低头喝汤，闻言猛地被呛了一下，剧烈地咳嗽起来，脸瞬间涨得通红。

“咳！咳咳！谁、谁和这个黑皮猩猩是情侣啊！”

他一边咳一边急着反驳，紫眼睛因为呛到而蒙上一层水汽，看起来更显慌乱:

“我们是搭档！一起冒险的搭档！你说是吧，蕾娜！”

他说着，用力去拽蕾娜的胳膊，想让她帮忙澄清。

蕾娜终于吃完了最后一口面，慢条斯理地放下碗，拿起旁边的水杯喝了一口。

然后，她才转过头，看向莉亚。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侧过身，伸出手，用拇指指腹轻轻擦过艾尔因为咳嗽和急切反驳而微微湿润的嘴角，抹去那里残留的一点汤汁。

动作自然，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亲昵。

接着，在艾尔茫然的目光和莉亚的注视下，蕾娜将那根沾了汤汁的拇指送到自己唇边，舌尖探出，极慢、极清晰地舔了一下。

她深褐色的眼睛，始终牢牢锁定着莉亚。

那里面没有了之前的冷淡或审视，只剩下一种近乎原始、充满侵略性和绝对占有欲的锐利光芒。像守护领地的猛兽，向潜在的闯入者亮出獠牙。

然后，她放下手，身体微微前倾，将还有些发懵的艾尔半挡在身后，直视着莉亚，清晰地吐出两个字：

“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