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的越野车缓缓在常青庭小区前停下,榕兰松开方向盘,目光落在身侧的白毛团子身上。

此刻宋梓沫正倚在靠背上,小脑袋瓜微微侧着,白色的发丝垂落,盖住了少女半张侧颜,路灯苍白稀疏的光从车窗外映照进来,落在那纤长垂落的睫毛上。

不知何时,宋梓沫已经阖上了双眼,沉沉睡去。与平日里活泼狡黠的模样不同,睡着后的宋梓沫,看起来有种脆弱的感觉,就好像是易碎的瓷娃娃。

榕兰看得有些心痒痒的。

她下意识地抬起手想要推醒宋梓沫,可动作却在半空中顿了一下,不忍将宋梓沫从睡梦中吵醒。

片刻的犹豫过后,她终究是探出食指,小心翼翼地戳在宋梓沫的肩膀上:

“醒醒,到家了哦,睡得这么熟,是想要我抱你上去吗?”

少女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过了一会儿,宋梓沫的眼皮才缓缓抬起,露出带着茫然与困意的猩红眼瞳,她嘤咛一声,下意识地摁亮了手机屏幕。

已经十二点多了。

“到家了哦。”榕兰语气温和地重复了一遍。

“嗯。”兴许是口干的缘故,宋梓沫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沙哑,“让我缓缓,待会儿就走。”

榕兰微微点头,伸手点动中控屏,点开方才被关闭的音乐播放器,霍然间,热烈的音乐在车厢内响起。

宋梓沫听出来了,那是方才电影中的一段配乐。

她静静地听着,没有动作。

两人就在车厢里并排坐着,直到榕兰率先开口道:

“梓沫,有件事我想跟你说一下。”

“嗯,你说。”

“你还记得我从前跟你说过,我的画有不少灵感是来源于我那些稀奇古怪的梦吗?”榕兰没有看宋梓沫,那双赤金色的眼瞳平视着前方,仿佛在看向不存在于此处的另一个时空,“你应该还有印象吧,那些被我命名为‘梦’的画里,都会有一道白色的身影。”

宋梓沫迟疑了一下,点了点头:

“我记得。”

她有些不太明白榕兰为什么会提到这件事情。虽然这些都是很小的细节,但她向来都会将少女身上的点滴细节都记在心间。

榕兰并没有立刻接话,她沉默着,犹豫着,似是在斟酌着词句,又好像是在尽力寻求什么理由来说服自己。宋梓沫也不催她,只是平静地将目光放在榕兰的身上。

许久之后,榕兰才缓缓地吐了口气,说道:

“我没有将那个白色的身影画出来,是因为她总会在我醒来之后,飞速地模糊淡化,无论我怎么努力想要记住,那张脸都会融化成模糊的轮廓。

“直到我遇见了你,我才第一次记住了那张脸,她看起来很年轻,有着猩红如酒的眼眸,脸看起来很软,不知道摸上去是种什么样的感觉,笑起来的时候,倒是像只可爱的小狐狸。”

宋梓沫隐约预感到榕兰要说些什么,稍稍地瞪大了眼眸。

榕兰回眸,凝望着身侧那双漂亮的眼瞳,在这一刻,梦境与现实似乎重叠在了一起,她用仿若梦呓般的语气轻飘飘地说道:

“那时候我才意识到,我梦里的那个人,是你。”

宋梓沫愣了片刻,抬手指了指自己,小脸上满是茫然:

“我、我吗?”

——可榕兰为什么会梦见我呢?按理来说在过去我也不认识她啊。

宋梓沫有些困惑,她分不清榕兰究竟是在开玩笑还是在阐述事实。

榕兰忽地笑了起来,她伸出手,揉了揉宋梓沫的脑袋:

“不要露出那么一副困惑的表情啦,说不定这是上天给我的某种暗示——我会遇见你,于灯火阑珊处。”

宋梓沫撇了撇嘴,却同样笑了起来,眉眼弯弯如月:

“那天晚上不过是黑灯瞎火的街上偶遇,倒是被你说得这么诗意了。”

榕兰轻轻地应了一声,没有再说什么。

宋梓沫摸黑解开安全带,同时懒懒地打了个哈欠:

“那今天就先到这里吧,我回去咯,哈......好困。”

“嗯,早点回去睡觉吧。”榕兰轻声说道,“上楼的时候小心点,别摔了。”

宋梓沫推开车门,跳下车,向着榕兰挥了挥手:

“那倒是不至于,我现在已经清醒了不少——我先走啦,拜拜。”

“拜拜。”

车门被关上了,榕兰缓缓地摇下车窗,看着宋梓沫已经走远的背影,稍稍抿了抿唇,目光里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怅然。直到宋梓沫的身影消失在电梯间,榕兰才缓缓收回目光,踩动油门,驾着越野车驶入茫茫的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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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梓沫重重地关上了门,又打了个哈欠,眼皮止不住地往下坠。

她也不知道今天自己究竟是怎么了,竟然会这么困。虽然她平日里也是早睡早起的选手,但偶尔熬点夜还是做得到的,像今天这般,才十二点多就昏昏欲睡的状态还真的很少见。

——都怪榕兰那车的座椅太好坐了。

宋梓沫心里胡思乱想着,在卧房的衣柜里拿了换洗的衣物,进盥洗室简单地冲洗了一下,便换好衣服出来了。

她今天没洗头发,毕竟这个时间点了,再洗就弄不干了,好在今天的烤肉还没有把她腌入味儿。换下的衣服也懒得处理了,只是草草地堆在脸盆里,等着第二天来洗。

爬上床铺,宋梓沫伸长了胳膊,吃力地摁到床头的开关上,将卧房的灯摁灭。旋即她摸索着,将身子蜷进柔软的被窝里。

这两天有些降温,被窝里的温暖就显得尤为可贵。白毛团子在被窝里卷了卷,满意地哼唧了三两声,旋即沉沉地闭上双眼,坠入梦乡。

可不知是因为中间折腾了太久的缘故,这次入睡后,宋梓沫感觉自己远没有方才在那有些颠簸的越野车里睡得安稳,某种古怪的思绪正在从记忆的角落里升起,仿若探出触须的水母,缓缓地将她缠住,拉扯着,沉向某个深不见底的海渊。

迷迷糊糊间,宋梓沫看见了一根有些老旧的旗杆,看见了生锈的铁门与栏杆,看见暮色昏沉下沉寂的小学校园,以及一个有着黑色长发,穿着校服,正站在校门口张望的......她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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