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云文(别名圣瑞、江村),宋末元初文学家,江西高安人。咸淳四年(一二六八年)进士,入元后授承直郎,历任抚州、建州两路儒学提举。著有《江村遗稿》(今佚),《全宋词》录其词九首,存世词作包括《紫萸香慢》《木兰花慢》《摸鱼儿·艮岳》等。

姚云文于宋朝考取进士,元朝时担任儒学官职。其词作《紫萸香慢》为自创词调,以重阳节习俗为背景,结构以拟出游起始,以涕零作结,情感变化自然。该作品收录于《全宋词》,其余词作如《玲珑玉·半闲堂赋春雪》《洞仙歌》等亦存世。

今天的词借咏北宋艮岳遗址,以“渺人间、蓬瀛何许”“东华梦,好在牙樯雕辇”等意象铺陈宫苑荒芜之景。下阕“落红万点孤臣泪,斜日牛羊春晚”摹写黄昏故国之思,末句化用“娲皇”“精卫”典故,抒发朝代倾覆后的遗恨未平之绪。全篇融合历史兴亡意境,为宋元易代之际文人创作的典型呈现。

摸鱼儿(艮岳)

渺人间、蓬瀛何许,一朝飞入梁苑。辋川梯洞层瑰出,带取鬼愁龙怨。穷游宴。谈笑里,金风吹折桃花扇。翠华天远。怅莎沼黏萤,锦屏烟合,草露泣苍藓。

东华梦,好在牙樯雕辇。画图历历曾见。落红万点孤臣泪,斜日牛羊春晚。摩双眼。看尘世,鳌宫又报鲸波浅。吟鞘拍断。便乞与娲皇,化成精卫,填不尽遗恨。

词题中的“艮岳”是宋代修建的一座以假山为主的皇家苑囿,故址在今河南开封城内东北隅。据《宋史·地理志》记载,万岁山艮岳于政和七年(一一一七)始建,宣和四年(一一二二)徽宗自为《艮岳记》,以为山在国之艮,故名艮岳,自政和讫靖康积累十余年,四方花竹奇石悉聚于斯。徽宗晚岁患苑囿之众,国力不能支,数有厌恶语,及金人再至,围城日久,钦宗命取山禽水鸟十余万尽投之汴河,拆屋为薪,凿石为炮。

姚云文在入元后继续出仕,但家国兴亡之感在其作品中屡有流露。这首词借对艮岳昔日奢华与今日荒芜的对比描写,抒发了对北宋灭亡的深沉感慨,吊古伤今。

这首词通过对艮岳这座皇帝御花园的富丽华美和宋徽宗奢侈糜烂生活的细腻描写,抒发了作者对北宋灭亡这出历史悲剧的深沉感慨,表现了对历史、人生的深刻反思,同时也寄寓着对封建帝王的几分嘲讽。

上片通过对艮岳昔日的灿烂辉煌和今日的荒寂冷清两种景象的鲜明对比,揭示封建帝王为图个人安逸享乐给人民和国家带来的深重灾难。开头二句着力描摹这座豪华园囿的不凡气势,使用“蓬瀛”、“梁苑”等意象。以下“辋川”二句极言艮岳之瑰丽繁富。“穷游宴”三字是对徽宗奢华无度生活的精辟概括。接着笔锋陡转,以“谈笑里”开头,用调侃的声口揭示帝王生活带来的内忧外患。“金风吹折桃花扇”象征一代王朝的终结,导致“翠华天远”的悲剧。接着三句以一个“怅”字为基调,抒发对破败凋零景象的感慨。

下片咏怀,表达作者对北宋王朝灭亡悲剧的反思,寄寓家国之思。换头三句借往日所观之图画,表达对昔时风流岁月的追忆和留恋。“落红”二句以景寓情,以满地的落花比喻孤臣孽子的眼泪,夕阳黯淡中流露物是人非的凄凉意味。“摩双眼”三句由吊古转到伤今,暗用沧海桑田之典,见出作者对人世灾祸的深切悲悯。“吟鞘拍断”唱出一代臣民复国无望的苦闷和憾恨。结拍三句以神话传说,言自己即使乞求女娲将自身变为填海不息的精卫鸟,也填不尽人间恨海。

全篇融合历史兴亡意境,为宋元易代之际文人创作的典型呈现。词作通过对艮岳昔日辉煌与今日荒寂的对比,运用典故、借景抒情等手法,抒发亡国之痛与复国无望的憾恨。姚云文虽在入元后继续出仕,但家国兴亡之感在其作品中屡有流露。这首词借景抒怀,吊古伤今,情感饱满,格调老苍。清陈廷焯《云韶集》评曰:“字字奇警呜咽,句句锤炼无渣滓。尘世沧桑,可胜浩叹。”

也有

"渺人间、蓬瀛何许,一朝飞入梁苑。"开篇即以神来之笔,将艮岳比作海上仙山蓬莱、瀛洲,言其本非人间所有,却"一朝飞入"皇家宫苑。此句妙在"飞入"二字,既写出造园之速、工程之巨,又暗示其非自然天成,乃人力强为,暗含不祥之兆。"梁苑"用汉代梁孝王兔园之典,点明皇家园林身份,亦寓奢侈之戒。

"辋川梯洞层瑰出,带取鬼愁龙怨。"此句极写艮岳构造之奇诡。辋川,唐代王维之别墅,以山水园林著称;梯洞,指艮岳中人工开凿之洞壑,层级而上。词人言艮岳之瑰奇,甚至胜过辋川,然"带取鬼愁龙怨"一语陡转,以阴森之语暗示此园建成,实以天下百姓之苦为代价。"鬼愁"言民力凋瘁,死者无数;"龙怨"则暗指靖康之变中徽、钦二帝被掳北上之悲剧,一语双关,沉痛至极。

"穷游宴。谈笑里,金风吹折桃花扇。"此数句写当年游宴之盛与突变之速。"穷游宴"三字,写尽徽宗君臣之荒淫无度;"谈笑里"一转,写出祸变之突然——正当宴游欢笑之际,金兵南下之"金风"已至,如秋风之折桃花扇,繁华顿歇。"桃花扇"用南朝侯景之乱中,东昏侯与潘妃以金莲花贴地令潘妃行其上,曰"步步生莲花"之典,亦暗合《桃花扇》传奇中"眼看他起朱楼,眼看他宴宾客,眼看他楼塌了"之兴亡主题,虽时代先后,而悲慨相通。

"翠华天远。怅莎沼黏萤,锦屏烟合,草露泣苍藓。"此数句写艮岳今日之荒凉。"翠华"指帝王仪仗,"天远"言二帝北狩,永无归期。以下三句以景结情,写昔日华沼,今唯萤虫黏附;昔日锦屏,今唯烟霭空锁;昔日琼林,今唯草露泣于苍藓之上。一"怅"字领起,一"泣"字收束,物是人非之痛,溢于言表。

"东华梦,好在牙樯雕辇。画图历历曾见。"换头处承上启下,"东华"指东京东华门,代指汴京;"牙樯雕辇"写当年龙舟华辇之盛。词人言此繁华如梦,然"好在"二字,实为反讽——好在尚有画图流传,历历可见当日之盛,亦历历可见当日之非。

"落红万点孤臣泪,斜日牛羊春晚。"此句为全词情感高潮。"落红万点"既写艮岳春花凋零之实景,更象征北宋社稷之沦亡、遗民心血之滴沥。"孤臣泪"三字,词人自道身份,亦概括所有宋末忠义之士。以"孤臣"对"万点落红",以个体之悲融入时代之殇,境界阔大,情感深挚。"斜日牛羊春晚"以景语收束,写艮岳遗址已成牧牛羊之所,夕阳残照,春意阑珊,与上阕"金风吹折"呼应,写出时间流逝中历史之无情。

"摩双眼。看尘世,鳌宫又报鲸波浅。"词人摩挲双眼,似欲看清这尘世沧桑。"鳌宫"指海底龙宫,喻艮岳之沉沦;"鲸波浅"言海波已浅,暗示南宋亦已覆亡,旧宫遗迹渐露。姚云文为宋末元初人,亲历南宋之亡,故此句非仅咏北宋,更兼悼南宋,双重亡国之痛,叠加于心。

"吟鞘拍断。便乞与娲皇,化成精卫,填不尽遗恨。"结拍三句,情感如火山喷发,不可遏止。"吟鞘"指诗人之剑鞘,"拍断"言悲愤之极,拍栏拍剑,以至断裂。此化用辛弃疾"把吴钩看了,栏杆拍遍"之意,而悲慨过之。末二句用精卫填海之典,而翻进一层:即便乞求女娲,化身为精卫,以西山木石填东海,亦"填不尽遗恨"。此"遗恨"二字,包含多层意蕴:有对徽宗荒淫误国之恨,有对金兵入侵之恨,有对南宋复亡之恨,更有对天地不仁、历史无情之恨。一"遗"字,写出此恨之绵长,将随民族记忆永世流传。

此词艺术上颇具特色。其一,结构严谨,双线并行:一以时间为线,写艮岳之兴建、繁盛、荒废;一以情感为线,写追怀、讽刺、悲痛、遗恨。双线交织,层层递进。其二,用典繁密而贴切,蓬瀛、梁苑、辋川、桃花扇、翠华、精卫等典故,皆与园林、兴亡主题相关,使词作内涵丰厚。其三,意象奇诡而统一,"鬼愁龙怨""金风吹折""草露泣苍藓"等,皆以阴冷、衰败之语,营造悲剧氛围。其四,情感沉郁顿挫,上阕"带取鬼愁龙怨"已伏悲机,至"孤臣泪""遗恨"而达到高潮,符合词体"沉郁"之审美追求。

在词史上,此词可与辛弃疾《摸鱼儿·更能消几番风雨》、王沂孙《眉妩·新月》等咏史之作并观。宋末遗民词,多借咏物以抒黍离之悲,如张炎咏落叶、王沂孙咏蝉,而姚云文此词直咏亡国之因,更为大胆直接。其"落红万点孤臣泪,斜日牛羊春晚"之句,可与杜甫"国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媲美,皆是以乐景写哀、以盛景写衰之典范。

《摸鱼儿·艮岳》一首,以艮岳之兴废为切入点,深刻反思了北宋亡国之历史教训,抒发了宋遗民之孤愤与遗恨。词中既有对徽宗荒淫误国之讽刺,又有对靖康之变、南宋覆亡之悲痛;既有对历史无情之怅惘,又有对遗民责任之坚守。末句"填不尽遗恨",既是词人个体情感之总结,亦是对整个宋遗民群体精神状态的概括——他们如精卫一般,明知不可为而为之,以文字为木石,试图填平亡国之恨的海渊。这种知其不可而为之的精神,正是文人传统中最可贵的品质,也使这首词超越了具体的历史时空,成为咏史怀古词中的不朽之作。

所以还是,欲知后词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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