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3月19日16时01分09秒,忘川河畔的风带着刺骨的寒意,卷着渡魂楼的窗棂发出“吱呀”的声响。江时衍坐在案几前,指尖摩挲着那朵白色曼陀罗的花瓣,花瓣早已干枯,却依旧残留着一丝淡淡的香气,像极了苏晚身上的味道。
他的身体越来越差,咒印碎裂的疼痛已经深入骨髓,每次发作时,他都要靠咬碎嘴唇才能保持清醒。玄机子来过一次,看着他苍白的脸,叹了口气:“你这又是何苦?苏晚姑娘的魂魄已经消散,你就算守着这朵曼陀罗,也守不回她了。”
江时衍没有抬头,只是紧紧握着曼陀罗花:“我答应过她,要等她回来。”
玄机子摇了摇头,从怀里掏出一个玉瓶放在案几上:“这里面是‘凝魂露’,能暂时稳住你的魂魄,让你多活几年。但你要记住,凝魂露治标不治本,你体内的咒印迟早会彻底碎裂,到时候,谁也救不了你。”
说完,玄机子便消失在了浓雾里,只留下江时衍和那个玉瓶。他看着玉瓶里晶莹的液体,忽然想起苏晚离开的那天,也是这样一个浓雾弥漫的日子,她笑着对他说:“江时衍,活下去,等我回来。”
他打开玉瓶,将凝魂露一饮而尽。一股暖流顺着喉咙滑下,体内的疼痛瞬间减轻了不少,心口的莲花印记也渐渐平息下来。江时衍站起身,走到灶台前,重新生起火,煮了一锅幽冥草汤。汤的香气弥漫在渡魂楼里,只是案几上的汤碗,再也不会有人拿起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江时衍每天都会坐在窗边,看着忘川河的水缓缓流淌。他开始整理苏晚的遗物,在她的梳妆盒里发现了一个小小的布包,里面是几缕黑色的头发,用一根红色的绳子系着。他想起苏晚说过,这是她第一次剪头发时留下来的,要留着做纪念。
江时衍将头发放在心口,眼泪掉了下来。他想起苏晚的笑,想起她的声音,想起他们一起在忘川河畔看日出的日子。那些回忆像一把钝刀,在他的心上反复拉扯,让他痛不欲生,却又舍不得忘记。
2026年的夏天,忘川河畔来了一个年轻的姑娘,穿着一件青色的旗袍,撑着一把油纸伞,站在渡魂楼的门口,久久地看着江时衍。
“你是谁?”江时衍问她。
姑娘笑了笑,露出两个梨涡:“我叫苏念,是苏晚的妹妹。我听玄机子说,我姐姐在这里,所以来找她。”
江时衍的心脏猛地一缩,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他看着苏念,她的眉眼和苏晚有几分相似,只是眼神里多了一丝灵动,少了苏晚的沉静。
“她……”江时衍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怎么说,“她已经走了,魂魄消散在忘川河里了。”
苏念的眼眶瞬间红了,她走进渡魂楼,看着案几上的小兔子木雕,看着窗台上干枯的藤条花环,看着灶台前的锅碗瓢盆,眼泪掉了下来:“我姐姐在这里,一定很辛苦吧。”
江时衍沉默了,他想起苏晚煮幽冥草汤的样子,想起她雕小兔子木雕的样子,想起她在焚海业火里递出烬海莲的样子。她的确很辛苦,却从来没有抱怨过,因为她知道,有他在等她。
苏念在渡魂楼住了下来,她每天都会帮江时衍整理房间,煮幽冥草汤,陪他一起看忘川河的水。她和苏晚一样,喜欢编藤条花环,喜欢煮甜汤,喜欢在窗边唱歌。江时衍看着她,常常会产生一种错觉,仿佛苏晚还在他身边,从未离开过。
“江时衍,”有一天,苏念坐在他身边,轻声问,“我姐姐是不是很爱你?”
江时衍点点头,声音沙哑:“是,她很爱我,我也很爱她。”
“那你为什么不忘记她?”苏念看着他,眼里满是心疼,“玄机子说,忘忧水能让你忘记所有的痛苦,你为什么不喝?”
江时衍抬起头,看着窗外的忘川河:“因为忘记她,比痛苦更让我难受。我宁愿一辈子守着她的回忆,也不愿意忘记她。”
苏念没有说话,只是轻轻靠在他的肩膀上。江时衍闻着她身上淡淡的香气,忽然想起苏晚第一次靠在他肩膀上的样子,那时她还很害羞,脸红红的,像熟透了的苹果。
三个月后,苏念要走了。她站在渡魂楼的门口,看着江时衍,眼里满是不舍:“江时衍,我走了,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如果有一天,你想忘记我姐姐了,就去找玄机子,他会帮你的。”
江时衍点点头,递给她一个小兔子木雕:“这是你姐姐雕的,你拿着吧,就像她在你身边一样。”
苏念接过木雕,眼泪掉了下来:“谢谢你,江时衍。我会常来看你的。”
说完,苏念便撑着油纸伞,消失在了忘川河畔的浓雾里。渡魂楼里又只剩下江时衍一个人,案几上的汤碗依旧空着,窗台上的藤条花环又干枯了。
2026年的冬天,忘川河畔下了一场罕见的雪。雪花落在渡魂楼的屋顶上,像一层洁白的棉被。江时衍坐在窗边,看着窗外的雪花,忽然想起苏晚说过,她从来没有见过雪,因为忘川河畔永远是阴雨连绵的。
“苏晚,你看,下雪了。”江时衍轻声说,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要是你在,一定会很开心吧。”
心口的莲花印记突然发烫,像是苏晚在回应他的思念。江时衍站起身,走到门口,推开窗户。雪花落在他的脸上,冰冷刺骨,却让他感到一丝久违的清醒。
他走进雪地里,雪花落在他的身上,很快便融化成了水。他走到忘川河畔,看着河里的水缓缓流淌,忽然笑了。他想起苏晚在焚海业火里递出烬海莲的样子,想起她在曼陀罗花海里编织藤条花环的样子,想起她在渡魂楼里煮幽冥草汤的样子。
“苏晚,我来找你了。”江时衍轻声说,然后纵身跳进了忘川河。
冰冷的河水瞬间淹没了他,他的身体渐渐下沉,心口的莲花印记发出刺眼的红光,与忘川河的水交融在一起。他仿佛看到苏晚站在河底,穿着那件月白裙,笑着对他说:“江时衍,你终于来了。”
江时衍伸出手,想要抓住她,却只抓住了一片虚无。他的意识渐渐模糊,最后一眼,他看到苏晚的身影化作了一朵白色的曼陀罗花,在忘川河的水底缓缓绽放。
渡魂楼里的灯还亮着,案几上的汤碗依旧空着,小兔子木雕还在窗台上,只是上面落了一层厚厚的雪。忘川河的水依旧缓缓流淌,发出温柔的声响,像是在为他们祝福。
玄机子站在忘川河畔,看着江时衍跳进河里,叹了口气:“痴儿啊痴儿,你这又是何苦?”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玉瓶,将江时衍的魂魄碎片收了进去,然后消失在了浓雾里。
2027年的春天,忘川河畔的浓雾散了,阳光透过云层洒在河面上,泛着金色的光。苏念来到渡魂楼,看着空无一人的房间,看着案几上的汤碗,看着窗台上的小兔子木雕,眼泪掉了下来。
她知道,江时衍去找苏晚了,他们终于在一起了。苏念将小兔子木雕放在心口,轻声说:“姐姐,江时衍,你们要好好的。”
说完,苏念便撑着油纸伞,消失在了忘川河畔的阳光里。渡魂楼的窗棂在风中发出“吱呀”的声响,像是在回应她的话,又像是在诉说着一个跨越生死的爱情故事。
忘川河的水依旧缓缓流淌,带着江时衍和苏晚的魂魄,流向了三界的尽头。而渡魂楼里的灯,却永远熄灭了,只留下那朵白色曼陀罗花,在案几上静静绽放,像是在等待着什么,又像是在守护着什么。
原来,最虐的不是生离死别,而是我守着你的回忆,却再也见不到你;我知道你在某个地方等着我,却再也触不到你。忘川河畔的渡魂楼,成了江时衍和苏晚永远的遗憾,也成了他们跨越生死的爱情见证。
烬海莲开,开不尽相思意;忘川水流,流不尽离别愁。江时衍和苏晚的故事,像一朵白色曼陀罗,在忘川河畔静静绽放,散发着甜腻的香气,却又带着致命的毒,让人沉醉,也让人痛苦。
而那朵白色曼陀罗花,会永远留在渡魂楼里,守着他们的回忆,守着他们的约定,直到天荒地老,海枯石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