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门没有关上。

天还没亮，房间显得有些昏暗。

厚重的窗帘只拉开了一半，能看得见外面灰蒙蒙的天色。

哈维奇怪地看了眼身旁的女仆长。

他收到的情况是她找自己才对，为什么又变成了大小姐找自己。

莱维娅已经坐在了窗边。

白色的睡裙遮住了少女纤细的身材，她披着一条薄毯，水蓝色的长发垂落在肩后，整个人看起来比往常更加纤弱。

甚至还有些圣洁感。

在哈维进门的那一刻，莱维娅已经看了过来，自然也看见了他朝着伊芙琳递去的视线。

只不过伊薇并没有回应他。

莱维娅面色不变，澄澈的蓝色瞳孔里，是与往日相同的温和。

“你来了，哈维。”

她轻声说道。

哈维恭敬地低头行礼，“大小姐，没想到您竟然起来得这么早，是昨夜睡得不好吗？”

莱维娅抿了抿嘴角，哈维这么一句话，让她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回复。

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她淡淡摇头。

“只是提前醒了而已。”

随后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语气随意地问了一句。

“听说你昨天在书库待了一整个下午？”

哈维愣了一下，点头道：“是的。”

“在看什么书？”

提及这个，哈维显得有点尴尬。

“是一些老旧的神话故事。”

他早已经过了需要看故事入睡的年纪了。

莱维娅小时候总会缠着他，让他讲故事给她听。

也是那时候，哈维接触到了书籍。

莱维娅似乎有些意外，眼中划过一丝怀念。

“故事么……”

她轻轻重复了一遍。

黯淡苍白的光，落在她的侧脸上，让那张精致的面容看起来格外清冷。

沉默持续了几秒，莱维娅忽然笑了。

那笑容带着一点凉薄，让哈维莫名地感到不自在。

甚至连伊芙琳都侧目过来。

“原来如此。”

她轻声说道。“你不是一直对魔法很感兴趣吗，怎么会突然想起这些。”

哈维刚想回答。

莱维娅却已经把视线移开了，手指无意识地拨弄着薄毯的蕾丝花边。

像是在思考什么。

片刻之后，她忽然开口：

“不过，正好。”

“昨日我跟……公爵大人商谈了一次。”

哈维瞪大了眼睛，震惊地看向她。

莱维娅却无视了他，冷淡地看向窗外。

“过几日，我就要返回学院了。”

房间里短暂地安静了片刻，让哈维的意识跟着停顿了下。

不过很快，莱维娅转了过来，再次看向他。

“这一次。”

“你跟我一起去。”

那双蓝色的眼睛带着一种难以描述的温和。

……

整个上午似乎都和往常没有什么不同。

莱维娅照常在餐厅用早餐。

哈维站在她身旁，为她递上餐巾，又替她倒好温热的牛奶。

公爵大人几乎很少出现在众人的视野里，几乎绝大部分时间，这位尊贵的大人都沉浸在魔法研究之中。

至于跟大小姐的关系似乎有些……这在府邸里是不会有人提及的话题。

唯一不同以往的地方在于——

今天服侍她的人是他。

哈维已经很久没有这样贴身侍奉她的身边了。

按照鲁恩贵族的传统，在社交界露面之后，贵族子女便会进入学院学习。

莱维娅便是在十六岁那一年，举行了隆重的出道晚会。

当晚不仅来了许多上流社会的贵族，甚至连王室都有人亲自莅临参加。

哈维没有参与晚会的资格，当夜他独自待在书库里。

不过自那一晚之后，他便不再亲力亲为地侍奉她。

许多手法搁置了许久，现在重新做起来，难免有些手忙脚乱。

莱维娅完全没有觉得有什么问题。

相反，她表现得很高兴，甚至会乐不可支地笑话他两句。

“你最近懈怠了呢。”

她端起温热的牛奶，小口抿了一下，嘴角立马沾上了泡沫。

莱维娅笑眯眯地看着他。

哈维拿着准备好的热毛巾，轻轻地擦拭了一下她的嘴角。

“确实是这样，我很抱歉。”

面对大小姐的揶揄，他只能露出无奈的笑容。

自己最近是有些过得太惬意了，完全没有身为佣人的自觉。

“不过。”

莱维娅重新拿起刀叉，笑着轻声道，“有种回到以前的感觉。”

哈维微微点头。

他也有同样的感觉。

以前的莱维娅，偶尔做出一些事情，也常令他手忙脚乱。

伊芙琳安静地站在餐厅另一侧，面对两人的亲昵举动没有任何表示。

她只是偶尔抬头，看了眼不远处的两人，便再次垂下了视线。

早餐结束后，莱维娅又去了礼仪室。

负责授课的礼仪导师是位沉稳的中年贵妇人。

看见陪侍的哈维时，她明显愣了一下。

不过她很快就恢复了神情，没有丝毫的失仪。

她的地位虽然不如公爵家尊贵，但同样雇佣了大量佣人。

让仆人随侍身旁并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只是——

莱维娅小姐今年将要迎来冠冕礼。

届时，她将被视为一位真正的贵族淑女。

这个年纪还让男仆贴身侍奉，多少有些不合礼仪。

贵妇人露出一丝思索，很快便将这个念头抛开。

公爵家内部的事情，不需要她来操心。

看向自己款款走来的莱维娅，她露出一丝满意的笑意。

如今她更应该在意这边。

她势必要将这位美貌的公爵千金小姐，打造成贵族圈子最美的鲜花。

整个上午，哈维几乎没有停下来过。

准备更换的裙装。

递上练习用的书籍。

在莱维娅练习时，替她准备用具。

甚至连她阅读文件的时候，也需要他从旁协助。

忙得几乎没有片刻停歇。

一开始，哈维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

直到某个瞬间，他忽然感觉到一道视线。

很隐蔽。

却又十分明显。

哈维抬起头。

莱维娅正低头看着手里的文件，看起来十分专注。

哈维皱了皱眉又看向四周，但并没有什么发现。

错觉吧。

他继续整理桌上的文件。

但没过一会儿。

那种感觉又出现了。

像是有人在暗中观察他。

哈维再次抬头。

这一次，莱维娅正转头看向窗外花园的景色。

阳光落在她的发梢上，泛起细碎的微光。

她像是在放松自己的眼睛，还扭了扭自己的脖子。

哈维沉默了一下。

心里忽然浮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但很快，他就没有时间继续思考了。

“哈维。”

莱维娅已经转过了头，温柔地看着他。

“是。”

“茶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