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国北方边境的风雪永远没有停歇的时候,铅灰色的天空压着连绵的雪山,鹅毛大雪日夜不休地落着,将整片边境军营裹进一片死寂的白。厚重的军用帐篷扎在雪地里,抵御着呼啸的寒风,帐篷内却没有多少暖意,只有金属支架散发的冷硬气息,和行军椅上军官紧绷的身影。

维奈亚静静坐在略显陈旧的行军椅上,脊背挺得笔直,目光却一瞬不瞬地锁在自己手背上。那是一块电子显示屏,幽蓝色的光在昏暗的帐篷里格外显眼,屏幕上的文字不停滚动,刷新着帝国境内最新的新闻资讯。她原本只是例行查看边境布防与中枢动向,指尖无意识地轻点着屏幕,直到一行刺眼的文字闯入视线,莱茵·哈特被押上审判台。

时间往前推一个小时,莱茵·哈特站上审判台的消息,最初只是帝国新闻网角落里的零星简讯,像暗夜里划过的几颗流星,微弱却扎眼。可仅仅几分钟后,这些简讯便像被狂风卷起的雪沫,迅速蔓延开来,占据了所有资讯平台的头条。维奈亚的瞳孔猛地收缩,眼睛瞬间瞪大,原本平静的眼底翻涌起难以置信的惊涛骇浪,她甚至怀疑是显示屏出了故障,指尖颤抖着想要刷新,却发现每一条新闻都清晰地写着莱茵·哈特的罪名与审判结果,一字一句,冰冷而确凿。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猛地往下一沉,“咯噔”一声,沉闷的痛感顺着血管蔓延至四肢百骸,一股从未有过的恐慌瞬间淹没了维奈亚。她坐在原地,指尖微微发颤,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嘶吼:这怎么可能?一定是哪里出了错。

可现实没有给她任何自欺欺人的余地。不过片刻,关于莱茵·哈特受审的新闻便如潮水般铺天盖地席卷而来,帝国各大官方媒体争相报道,庭审细节、证人证词、审判决议被逐一披露,每一个信息都在无情地击碎她的侥幸。维奈亚死死盯着手背上的显示屏,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幽蓝的光映在她脸上,衬得她面色惨白,她不得不承认,这一切都是真的,莱茵·哈特真的被定罪了。

混乱的思绪猛地拉回几天前,那时她还未前往北境,但心头却莫名心头发慌,特意去找到芙蕾雅。当时她的神情前所未有的严肃,眉头紧紧蹙起,语气里满是焦急与郑重,一遍又一遍地嘱咐芙蕾雅:“你一定要保护好莱茵·哈特。”

维奈亚想,芙蕾雅这么喜欢莱茵·哈特,可现在回想起来,芙蕾雅当时的状态诡异得离谱。那个向来机敏干练的女孩,像是被人施了定身咒一般,僵在原地一动不动,只是眼神涣散地机械点头,目光空洞得没有一丝神采,根本没有将她的话听进心里。维奈亚甚至能想象到,芙蕾雅转身离开后,便将她的嘱咐抛到了九霄云外,把护住莱茵·哈特的嘱托忘得一干二净。一想到这里,一股浓烈的悔恨与怒意便在维奈亚心底翻涌,她恨自己看错了人,更恨自己没能亲自守在莱茵·哈特身边。

未知的恐惧比确定的噩耗更折磨人。维奈亚不敢去想莱茵·哈特此刻的处境,她会不会已经被押赴刑场,永远留在了冰冷的刑台上?又或是被囚禁在帝国最阴暗的地牢里,遭受着非人的折磨,日复一日承受着永无止境的痛苦?这种没有答案的猜测,像一根尖锐的冰刺,狠狠扎在她的心脏上,反复搅动,带来细密而剧烈的疼痛。

积压的情绪再也无法压制,维奈亚的眼神骤然变得暴躁,原本还算平静的面容彻底扭曲,眼底翻涌着猩红的怒火与绝望。一股狂暴的魔力不受控制地从她体内汹涌而出,那股力量如同挣脱枷锁的野兽,瞬间席卷了整个帐篷。牢固的军用帐篷根本承受不住这股魔力的冲击,支架轰然断裂,帆布被魔力撕裂,在狂风中剧烈摇晃、扭曲,最终被狠狠抛向空中,化作漫天碎片。

帐篷被掀飞的瞬间,北境漫天飞雪毫无遮挡地涌入,白茫茫的雪幕瞬间包裹了维奈亚。视线所及之处,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白色,大雪纷纷扬扬地落下,砸在她的发顶、肩头,瞬间便积起一层薄雪。军营旁的松树被厚厚的积雪压弯了枝桠,脆弱的枝干咯吱作响,仿佛下一秒就会折断。狂风呼啸着掠过营地,卷走帐篷内桌子上的一叠叠军事资料,纸张在空中肆意飞舞,旋转、飘落,最终散落在厚厚的雪地里,被大雪迅速覆盖。

巨大的声响打破了边境军营的寂静,旁边帐篷里的士兵与军官听到动静,纷纷掀开帐帘跑了出来,看到原地只剩下帐篷碎片的景象,所有人都面露惊愕,却不敢上前。一道利落的身影迅速穿过人群,冲到了维奈亚身边,正是她的副官。

这位副官与维奈亚并肩执掌北境军队多年,从尸山血海中一路厮杀过来,彼此之间早已形成了无需言语的默契。他一眼就看穿了维奈亚此刻的状态,情绪濒临崩溃,魔力暴走的余波还在她周身萦绕,整个人处于极度的失控边缘。副官太清楚维奈亚的性格,此刻任何多余的劝说与询问,都只会火上浇油,让她的情绪彻底崩塌。于是他只是沉默地站在一步之外,挺直脊背,眼神里带着几分无奈与担忧,静静等候着维奈亚的指令。

风雪吹得维奈亚的衣摆猎猎作响,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转头看向副官。她的声音低沉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没有了往日处理军务时的烦躁,只剩下了焦急与急切:“副官,这里的事情就交给你了。”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白茫茫的军营,语气里带着对芙蕾雅的极致不满:“我现在有非常重要的事情必须立刻回去处理,你务必把北境的军务安排妥当,千万不要像芙蕾雅那个蠢货一样,把所有事情都搞砸。”

话音落下,维奈亚没有再多看一眼,转身便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机。冰冷的手机外壳贴在掌心,她指尖颤抖却动作迅速地拨通了司机的电话,电话刚一接通,她便用急促而简短的语气下令,声音被风雪卷得有些模糊,却依旧清晰有力:“马上准备好车,立刻前往离这里最近的机场,快!”

没有多余的废话,说完这句话,维奈亚便直接挂断了电话。她将手机塞回口袋,抬手拂去肩头的积雪,目光望向帝国中枢的方向。

北境的雪还在下,狂风依旧呼啸,雪地中的身影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茫茫雪幕里,只留下一串脚印,很快又被新雪覆盖,仿佛从未出现过。可维奈亚心中的执念,却如同风雪中不灭的星火,在北境的严寒里,熊熊燃烧起来。

但维奈亚殊不知,将莱茵·哈特推入这无垠的深渊的罪魁祸首就是自己,多年的贵族生活使得维奈亚习惯的将所有错误归咎与他人,跟本没有想过自己做了什么。

上一章目录下一章
切换电脑版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