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纯粹的光，纯粹的炽白，纯粹到没有任何杂质，也纯粹到令人恐惧。

其纯粹而狂暴的性质，艾薇只在辉刃身上见过——那种仿佛要把整个世界都焚烧殆尽的狂躁。

该打击的来源，必然源自于教廷的极大成作——光绪。

在这道攻击面前，此前提前展开的防御术式抵御了不足两息。

整片天地，所有的魔力和斗气为之一空。

不是被压制，不是被抵消，是被“冲刷”。

就像洪水冲过沙滩，把一切带走。

莉亚的术式，提前准备好的魔力卷轴，甚至是战场本身的灾厄气息。

在这种环境下，全部无法施展，被冲刷得干干净净。

天地间只剩下纯度极高且狂暴的圣光元素。

情急之下，只能掏出微光，以及刚缴获的“第二把微光”进行最后的加护。

但在圣光洪流接触的最后一刹那。

艾薇把莉亚扑倒，压在身下。

那不是战术动作，不是冷静判断后的选择。

是身体比意识率先做出的反应，是把“保护她”刻进骨髓之后，不需要思考就会做的事。

精灵少女用自己的身躯抵御圣光洪流，主动去吸收那些圣光元素。

浓度极高的圣光打在精灵身上。

仅一接触，皮肤便开始融化。

白皙的肌肤，在圣光中如同蜡一般软化、流淌、剥落。

露出下面的血肉，然后是白骨。

肩胛骨的形状，肋骨的弧度，甚至脊柱的节节分明，都暴露在光中，暴露在莉亚的眼前。

然后，那些白骨上，新的血肉开始生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筋膜缠绕，血管蔓延，皮肤覆盖。

刚恢复完整，又再次融化，再次裸露，再次恢复……

躯体消融，却又迅速恢复。

如同被极高温焚烧，同时又急速恢复着。

像在火焰中不断死去又不断重生，像把地狱的每一层都经历一遍，然后从头再来。

光是看着，都能感觉到其中的巨大痛苦。

但艾薇她只是咬着牙，用自己的身体为身下的人撑起一道薄弱的屏障。

圣光元素转化成生命能量，不断释放出去。

一部分化作加护，死死护住身下的人儿；一部分不断催生植物，企图对抗这圣光洪流。

蘑菇冒出来。

红的、白的、粉的，各种颜色，它们刚一探头，在圣光中坚持不到两秒，便化作飞灰。

绿植冒出来。

嫩芽、藤蔓、叶片，同样的命运，同样的灰烬。

在这圣光洪流停止之前，此处已经化作生命的禁区。

任何生命，都无法存在！

“艾薇……艾薇！”

莉亚的声音从身下传来。

她没有被圣光直接照射，但她的声音比任何被焚烧的人都更痛苦。

“别管我了！你现在还有机会出去！”

莉亚在推她。

五阶法师的力量，在平常足够把一块巨石推开，足够欺负平常的艾薇。

但现在，她的力量在艾薇身上失效，艾薇不肯动，而且在圣光洪流加持下现在的精灵更强。

“你听到没有！放开我！”

莉亚在嘶吼。

泪水模糊了少女的视线，她看不清艾薇的脸，只看到那不断融化又恢复的轮廓，只看到白骨在光中闪现，只看到那张她熟悉的脸上，皮肤在剥落。

“艾薇！！”

她从来没有这样喊过一个人的名字，从来没有这样绝望过。

艾薇低下头。

她的脸上，皮肤正在重新生长。

新生肌肤的粉色，和圣光带来的惨白交织在一起，她虚弱地笑了笑，嘴唇微动。

“没事的……”

没事的。

这是谎言。

莉亚看得见她的皮肤在融化，看得见她的白骨，看得见她在承受——怎么可能没事？！

但艾薇还是要说，

因为

男子汉就应该为别人而变得坚强。

“你骗人！你骗人！！”

莉亚还在推她，推不动。

还在喊，喊到嗓子沙哑。

还在哭，哭到视线模糊。

“求你了……求你了艾薇……放开我……你还有机会……”

机会？什么机会？

艾薇的意识已经开始变得朦胧，但她清楚地知道一件事：没有机会了……

精灵只是低身贴下，吻住了莉亚。

一吻终吻。

感受到她的情感，莉亚停止了推搡，只有眼中的泪水不带停歇。

精灵脑海中闪过此前的经历与记忆。

四个多月的时间，不长也不短。

其中莉亚占据了很长一段，可以说，少女便是精灵的全部。

从第一次见面就打架。

那个时候自己才出生半天，还害怕血族，想着逃离夜领，用小小的探知把利亚小队给探知了出来。

因为自己当时身上全身上下满是血族的气息，理所当然的打了起来。

还好当时脑袋没有被捅爆。

…后来，又试着带莉亚一起出逃。

那一段日子过得很快乐，一边跑一边学习魔法。

直到后面遇上雪莉。

还好当时我很机智的把人吓跑了。

…告白是在夜领西海岸的时候。

很难想象，大陆永夜之地的尽头是艳阳之境。

好怀念那的阳光，很舒服。

在阳光之下，是少女向自己的告白。

还好当时我是回应了的，不然就遗憾了。

…脑海中，和莉亚一起经历的记忆，一帧帧的闪过。

直及现在少女在身下的哭泣。

【我不后悔……】

这是艾薇心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

不后悔扑下来，不后悔承受这些，不后悔爱上这个少女。

【但是，我希望你活着。】

这是第二个念头。

此刻，比她自己的命更重要。

【若真的有神明，求求你让莉亚活下去吧。】

这是第三个，也是最后一个。

她没有过多的贪心，求自己活下去，求神明救自己。

只求一件事：让莉亚活着。

哪怕自己死了。

哪怕意识沉寂。

哪怕从此再也看不见那张脸。

只要莉亚活着，就够了。

最终，艾薇的意识陷入沉寂。

圣光还在倾泻。

精灵的身体依然本能的在融化又恢复。

莉亚看着那双失去光，暗淡下去的眼睛，张了张嘴，想喊她的名字。

但喊不出来，早已经被堵住了嘴。

她只能躺在那儿，任由泪水流，任由圣光在她头顶肆虐，任由那个用身体护着她的人，静静地，失去温度。

而莉亚在悲伤中，逐渐失去意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