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夜的状态已经彻底稳固。
幼年形态的虚浮、耗光快、稳定性差早已被彻底抛在身后，红色青年形态的爆发与强攻、蓝色青年形态的迅捷与守护，两股力量在他的光纽带中形成了完美且自给自足的循环。哪怕维持着人类形态，他的指尖、眉梢、呼吸之间，也始终萦绕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光尘，赤色与青蓝交替流转，静谧而强大。
他不再是那个随时可能倒下的适能者。
他已经站在了青年形态的最巅峰。
林知夏走在他身侧，目光会不自觉地轻轻落在他的侧脸。她很清楚，眼前的凌夜虽然依旧没有找回失忆前与扎基决战的所有过往，却牢牢记得失忆之后发生的一切——包括那场在危机之中，他带着纯粹而直白的心意，认真对她说出的告白。
那是属于失忆后的凌夜，最真诚、最本能的心意。
他没有忘记。
他一直记得。
凌夜似乎察觉到她的视线，微微侧过头，眼底没有了最初空白的冷漠，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静却清晰的温柔。他记得自己对她说过的话，记得自己心底那份不受记忆控制的在意，记得哪怕失去了过去，他也依旧想要守护她、靠近她、与她一同走下去的决心。
“在想什么？”凌夜先开口，声音低沉而温和，和战斗时那种决绝冷硬的语调截然不同。
林知夏轻轻摇了摇头，唇角扬起一抹浅浅的笑意：“在想，你现在的光力，已经完全稳定了。”
凌夜微微颔首，目光自然地落在她的发顶，抬手轻轻将被风吹乱的一缕发丝别到她的耳后。动作自然流畅，没有丝毫生疏，完全是恋人之间才有的亲近与熟稔。这不是刻意为之，而是他记得自己的心意，也顺应着自己的心意。
“红蓝形态可以自由切换，没有负荷，没有消耗。”他平静地诉说着自己的状态，语气里没有骄傲，只有客观的陈述，“足够守护这片区域，也足够……守护你。”
最后五个字，他说得很轻，却格外坚定。
林知夏的心轻轻一颤，暖意从心底缓缓蔓延开来。
她知道，他记得告白。
记得自己对她的心意。
这一点，从未因为失忆而消失。
真正缺失的，是失忆之前、与扎基战斗、身为完整诺亚适能者的那段人生。
两人继续安静前行，脚下的路面被夕阳染得温暖。就在走到一处十字路口时，凌夜的脚步忽然毫无征兆地顿住，眉头极轻地蹙了一下。
一段不属于失忆后、也不属于形态战斗的碎片，猛地闯入他的脑海。
不是告白的画面。
不是近期的战斗。
而是一片更加遥远、更加模糊、却带着强烈熟悉感的场景——
耀眼到极致的银色光芒撕裂黑暗，一道背负着光之翼的身影矗立在宇宙虚空之中，对面是黑暗凝聚的恐怖虚影。轰鸣在耳边炸开，光与黑暗碰撞的余波席卷天地，而在光芒的最深处，他隐约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朝着他伸出手。
是林知夏。
却是他记忆里完全没有的、更早的模样。
碎片一闪而逝，快得让他抓不住任何细节。
凌夜按住自己的胸口，光纽带在体内轻轻震颤，不是因为不安，而是因为一种久别重逢般的悸动。
“又出现碎片了？”林知夏立刻扶住他的手臂，语气里满是担忧，“是关于以前的？”
凌夜缓缓抬眼，看向她，眼底多了一层迷茫，却又带着一丝笃定：“是……更早的事情。在我失忆之前，在我们相遇之前，在……扎基出现的时候。”
这是他第一次，清晰地捕捉到失忆前的时间坐标。
在此之前，他的记忆只有两类：
一是战斗与形态进化的本能；
二是失忆后与林知夏相伴、直至告白的全部经历。
而现在，第三类记忆终于出现——
他遗失的、真正的过去。
“我看到了光。”凌夜低声描述着那段破碎的画面，“很亮，是银色的，比红蓝两种光都更加本源。我还看到……你在光里。”
林知夏的呼吸骤然一滞。
那是他与扎基决战的场景。
那是诺亚之力即将完全苏醒的瞬间。
那是他为了守护一切，甘愿封印记忆、沉入光之休眠的最后时刻。
她强压下心底的激荡，轻轻点头：“那是你很重要的过去。”
凌夜没有说话，只是紧紧握住她的手。
他记得自己对她表白，记得自己喜欢她，记得现在的所有心意。可与此同时，他也清晰地意识到，在这段记忆之前，他们早就已经相遇，早就已经羁绊深重，早就已经一同走过了连他自己都忘记的岁月。
这种感觉很奇妙。
像是拥有着现在，却又在寻找着更加完整的彼此。
两人继续朝着据点走去，夕阳彻底沉入天际线，城市的灯火一盏盏亮起，温柔地照亮了归途。凌夜始终没有松开林知夏的手，掌心的温度安稳而有力，光力透过指尖轻轻传递，将她稳稳地包裹在自己的守护之中。
回到临时据点，凌夜走到窗边，望着夜色渐深的城市。他抬起手，赤色与青蓝的光同时在指尖亮起，盘旋、缠绕、彼此呼应，最终在掌心汇聚成一丝极其微弱、却无比纯粹的银色光点。
那是诺亚的光。
是他本源的力量。
是他遗失的从前。
林知夏安静地站在他的身后，没有打扰。
凌夜缓缓开口，声音轻却坚定：
“我记得现在的一切，记得我对你的心意，记得我们说过的话。”
“但我也知道，我还缺少了一半的自己。”
“那一半，和扎基有关，和这银色的光有关，也和你有关。”
他转过身，看向林知夏，眼底没有迷茫，只有一往无前的坚定。
“我会把全部的记忆找回来。”
“然后，以完整的我，站在你身边。”
夜色笼罩城市，残余的黑暗气息彻底消散。
而在宇宙无人可见的深渊之中，一双冰冷而漠然的眼眸缓缓睁开。
黑暗扎基，不过是一枚试探光之强度的弃子。
真正的幕后主宰，黑暗路西法，已经感知到了诺亚之光的苏醒。
终局的棋盘，正在悄然铺开。
凌夜握住林知夏的手，轻轻收紧。
他记得告白，记得现在，也终将找回所有的从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