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悠悠到的时候，苏静已经等在门口了。她今天穿了件黑色的运动外套，背上背着个大号双肩包，手里还拎着一个袋子，看见林悠悠就招手。

“来了？吃了吗？”

林悠悠点头：“吃了点。”

其实没吃多少——紧张得吃不下。但这话不能说。

苏静也没多问，把手里那个袋子递给她：“给你带的。待会儿换上。”

林悠悠接过来一看，愣住了。

袋子里是一套衣服——白色的连衣裙，蓝色的披肩，还有一顶金色的假发，整齐地叠放在一起。

“这是……”

“莉莉艾的cos服。”苏静说，语气平常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明天不是要上台吗？总不能穿卫衣牛仔裤吧？正好你之前的cos服还在，刚好可以换上。”

林悠悠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确实想过着装问题——主办方说随意，但她总不能真的穿着那件大得能当裙子的卫衣上台。可她没想过有人会帮她准备好。

“苏姐，这……”

“别这那的了，”苏静打断她，“都穿过了，害羞什么。”

林悠悠低头看着袋子里的衣服，手指轻轻摸了摸那白色的裙摆。

“合适。”她说，声音有点涩，“肯定合适。”

苏静看了她一眼，没多说什么，只是点点头：“那就行。走吧，先进去签到。”

两人刚走到入口，林悠悠的手机就响了。来电显示是“小智今天夺冠了吗”。

“喂？”

“派大星老师！您到了吗？”那边是活动统筹小姑娘兴奋的声音，“我现在在B口附近，您穿什么颜色的衣服？我过来接您！”

林悠悠看了看自己——卫衣牛仔裤，再看看苏静——黑色外套，完全没有什么辨识度。

“我……”她顿了顿，“我穿白色卫衣，蓝色牛仔裤。旁边有个穿黑外套的姐姐，是我朋友。”

“好的好的！我马上到！”

挂了电话，苏静看着她笑：“姐姐？叫得挺顺口。”

林悠悠脸一热：“那不然叫什么？阿姨？”

苏静被逗笑了，正要说什么，一个扎着高马尾、穿着皮卡丘T恤的年轻女孩小跑着过来，气喘吁吁地停在两人面前。

“派大星老师”她看看苏静，又看看林悠悠，眼神最后落在林悠悠身上。

林悠悠早就习惯了这种表情。她点点头：“是我。”

小姑娘的眼睛瞬间瞪大了。

是真的瞪大了，圆溜溜的，像两个小灯泡。

“你你你——”她结巴了两下，然后猛地捂住嘴，把后半截话吞了回去。几秒后，她放下手，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专业，“您好！我是小陈，活动统筹！欢迎您来！”

林悠悠看着她努力憋住惊讶的样子，有点想笑，又有点感动。

这孩子挺专业的。至少没直接问“阿，老师你好可爱，可以先抱一个嘛”。

“小陈你好，”她说，“这是我朋友苏静，桌游店老板，她今天带战队来参赛。待会儿可以跟我一起吗？”

小陈连忙点头：“当然可以当然可以！苏姐好！”她转向苏静，“您战队的其他成员呢？需要我帮他们安排休息区吗？”

苏静摆摆手：“不用，他们自己先进去找地方了。我陪悠悠去后台就行。”

“好的好的！”小陈又看向林悠悠，眼神里还是带着掩饰不住的好奇，但语气已经稳住了，“派大星老师，那我们现在去后台？化妆师和服装老师都准备好了，您需要先换衣服。”

林悠悠点头，跟着她往里走。苏静拎着那个装cos服的袋子，走在旁边。

漫展中心比林悠悠想象的大。穿过安检口，绕过几个展位，小陈带着她们进了一扇写着“工作人员专用”的门。门后面是一条长长的走廊，两侧是各种房间，门上贴着标签——“选手休息室”“裁判室”“物资仓库”……

走廊里人来人往，有抱着卡牌盒匆匆走过的，有对着镜子整理假发的，还有蹲在墙角吃盒饭的。每个人都忙忙碌碌，没人多看她一眼。

林悠悠暗暗松了口气。

“到了，”小陈停在一扇门前，门上贴着“艺人休息室”的标签，“这里是我们给嘉宾准备的换衣间。派大星老师您先进去换衣服，我在门口等着。换好了我带您去官方打卡点拍照。”

林悠悠推开门，里面是个不大的房间，但收拾得很整齐。靠墙有一排衣架，挂着几件不同风格的cos服；对面是一面大镜子，镜子前是化妆台，摆着各种瓶瓶罐罐；角落里还有个小沙发，上面堆着几个抱枕。

苏静把袋子放在沙发上，打开拉链，把那套莉莉艾的衣服拿出来。

“来来来，试试。”

林悠悠看着那套衣服，突然有点紧张。

莉莉艾是宝可梦游戏里的重要角色——温柔、坚强、有着复杂的背景故事，是很多玩家喜欢的女孩。她穿着一身白色的连衣裙，戴着蓝色的宽檐帽，金发披散在肩上，整个人看起来像从画里走出来的。

林悠悠喜欢这个角色。但她从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会穿上莉莉艾的衣服。

“愣着干嘛？”苏静催她，“快换上，我看看哪里要调整。”

林悠悠深吸一口气，开始换衣服。

脱掉卫衣和牛仔裤，穿上那件白色的连衣裙——比她想象中合身。裙摆刚好到膝盖，腰身收得恰到好处，袖子长度也合适，露出一小截手腕。

然后是蓝色的披肩，从肩膀垂下来，在背后打了个蝴蝶结。

最后是那顶金色的假发——苏静帮她把长发塞进发网，再把假发戴上，调整好位置。假发的质量很好，发丝柔软顺滑，刘海刚好遮住眉毛，显得脸更小了。

林悠悠站在镜子前，看着里面的自己。

白色的连衣裙。金色的长发。蓝色的披肩。

镜子里的人，完完全全就是莉莉艾。

不是“像”，是“就是”。

五官原本就清秀，现在配上这身打扮，简直像是从游戏里走出来的。皮肤白得发亮，眼睛又黑又亮，嘴唇粉嫩嫩的，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个精致的洋娃娃。

林悠悠愣住了。

她知道自己变小了，知道自己看起来和以前不一样了。但她从没想过，自己可以变成这样。

“哇——”苏静在旁边发出一声感叹，“悠悠，你这也太合适了吧！”

林悠悠回过神，脸有点热：“真的吗？”

“真的真的！”苏静绕着她转了两圈，上下打量，“这衣服简直像是给你量身定做的！不对，是你简直像是莉莉艾本艾！你知道吗，很多coser要靠化妆靠修图才能还原角色，你这直接原地上阵啊！”

林悠悠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确实变了很多。但她从没想过，这种变化可以让她变成另一个人——变成一个她喜欢的人，一个存在于游戏和动画里的角色。

这种感觉很奇怪，但好像……不坏。

“等等，”苏静突然想起什么，“你鞋呢？”

林悠悠低头看了看自己光着的脚，又看了看那双刚买的白色小板鞋。

苏静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嘴角抽了抽：“不行，这鞋太现代了。莉莉艾应该穿那种……那种小皮鞋，白色的，带点跟的。”

林悠悠傻眼了：“我没有那种鞋。”

苏静想了想，从包里掏出手机：“小陈在门口是吧？我问问她有没有准备。”

她拉开门，和小陈嘀咕了几句。小陈探头往里看了一眼，眼睛又瞪大了，但这次没结巴，只是拼命点头：“有的有的！我们准备了几双备用鞋，我去拿！”

几分钟后，她抱着一双白色的小皮鞋跑回来，气喘吁吁地递给林悠悠：“您试试这个！应该是35码的！”

林悠悠接过来一试——刚好。

不是刚好，是完美贴合。

她穿上鞋，重新站到镜子前。

白色的连衣裙，白色的小皮鞋，金色的长发，蓝色的披肩。

镜子里的人，完完整整，从上到下，从头发丝到脚趾尖，都是莉莉艾。

林悠悠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突然有点恍惚。

她是谁？

现在，她是莉莉艾。

镜子里的女孩看着她，眼神里有困惑，有迷茫，但也有一点点……好奇？

好像在问：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林悠悠深吸一口气，对着镜子挤出一个笑容。

“走吧。”她说。

苏静点点头，拉开门。小陈在外面等着，看见她出来，眼睛又亮了，但这次没发愣，而是立刻在前面带路：“这边这边！官方打卡点在主舞台旁边，现在人不多，正好可以拍！”

林悠悠跟着她往外走，苏静走在旁边。

穿过走廊，回到主会场，绕过几个展位，远远就看见一个巨大的背景板——上面印着宝可梦的Logo和各种卡牌图案，旁边还有几个立牌，摆着皮卡丘、伊布、路卡利欧。

背景板前面围着不少人，有拿着相机的摄影师，有举着手机的观众，还有几个穿着cos服的人正在拍照。

林悠悠跟着小陈走近，突然注意到那几个人里，有几个她很眼熟。

那个穿着皮卡丘连体衣、正在摆各种可爱pose的——好像是抖音上很火的那个“皮卡丘小智”，粉丝好几百万。

那个一身帅气训练家装扮、正在和粉丝合影的——是B站知名宝可梦up主“耿鬼训练家”，林悠悠还看过他的视频。

还有那个——她愣了一下，那是个女孩，穿着和莉莉艾类似的衣服，但颜色是反的——那是格拉吉欧的cos服。女孩看起来二十出头，短发，长相帅气，正靠在背景板旁边玩手机，周身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气场。

“那是……月亮伊布？”林悠悠小声问小陈。

小陈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点点头：“对对对，那也是我们邀请的嘉宾，是个挺有名的coser，叫‘夜巡’，专门cos帅气女角色的。”

林悠悠点点头，没再多问。

她不太关注这些网红圈的事，但一下子见到这么多“大人物”，还是有点紧张。

“派大星老师，”小陈说，“您先在这儿等一下，我去和摄影师打个招呼，安排一下拍照顺序。”

林悠悠点头，站在原地，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一点。

苏静站在她旁边，也没说话。

但有人不打算让她安静待着。

“诶，这是谁啊？”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点慵懒的调子。

林悠悠转头，发现是那个叫“夜巡”的女孩。她已经放下手机，正朝这边走过来，眼神落在林悠悠身上，上下打量着。

林悠悠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夜巡走到她面前，停住，歪着头看她。

那是一种很直接的审视——不是恶意的，但也绝对不是礼貌的。就像在打量一件商品，评估它的价值和独特性。

“莉莉艾？”夜巡开口，声音懒懒的，“你cos得挺像的。哪儿找的衣服？”

林悠悠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是在跟她说话。

“是……是朋友帮忙准备的。”她说。

夜巡挑了挑眉，目光在她脸上又停留了几秒。

那几秒钟长得像几分钟。

林悠悠被看得浑身不自在，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苏静在旁边皱了皱眉，正要开口，夜巡突然笑了。

“挺有意思。”她说，语气里带着点玩味，“今天请的嘉宾我都认识，就你一个生面孔。你是哪个平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