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尚未完全散去，将远处的黑森林笼罩在一片朦胧的灰白之中。王小明背着个鼓鼓囊囊的行囊，腰间挂着用布包好的彩虹之心和金属碎片，手里还拎着一包阿杰母亲硬塞过来的、刚出炉还冒着热气的粗麦面包。

莉莉丝依旧穿着那身带兜帽的灰色布袍，安静地站在他身边，银发在晨风中轻轻拂动。她怀里抱着一个小布包，里面是老约翰开的、足够王小明再吃半个月的调养内伤的草药，以及她自己补充的一些魔法材料。

阿杰站在他们面前，眼圈红红的，用力吸了吸鼻子：“恩人，小姐……你们真的要走吗？不能再多住几天？”

王小明揉了揉阿杰乱糟糟的头发，笑道：“傻小子，我们还有重要的事要做，不能一直留在这里。你娘的身体好多了吧？”

“嗯！多亏了恩人给的钱，请了镇上的牧师来看过，吃了药，已经能下床走动了！”阿杰用力点头，眼中满是感激，“恩人，小姐，你们一定要保重！等、等我以后变强了，我一定去找你们报恩！”

“报恩就不用了，好好照顾你娘和妹妹，做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就是对我们最好的报答了。”王小明认真地说，然后从怀里掏出一枚小小的、刻着简易符文和几枚银币，塞到阿杰手里，“这个护身符随身带着，能驱散一般的邪气。银币留着应急。以后要是遇到解决不了的麻烦，可以托人带信到……嗯，暂时还不知道去哪，总之，好好活着。”

阿杰紧紧握着护身符和银币，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哽咽着说不出话。

莉莉丝静静地看着这一幕，没有打扰。等到告别的话说得差不多了，她才淡淡开口：“走了。”

“嗯，走了。”王小明最后拍了拍阿杰的肩膀，转身和莉莉丝一起，踏上了向东延伸的、通往人类王国腹地的土路。

阿杰站在镇门口，一直望着两人的背影消失在晨雾与道路的尽头，才擦干眼泪，转身跑回镇里。他怀里，那枚简陋的护身符，微微散发着只有他能感觉到的、令人安心的温暖。

离开灰岩镇十里地后，道路两旁逐渐变得荒凉，只有稀疏的灌木和偶尔出现的、被魔物啃食过的动物骨架。王小明和莉莉丝并肩走着，速度不快不慢。

“接下来去哪？”王小明咬了一口粗麦面包，含糊地问。面包很硬，带着粗糙的麦麸感，但很顶饿。

莉莉丝也小口吃着面包，闻言从怀里掏出一张略显陈旧的大陆简图——这是她在灰岩镇杂货铺买的。她指着地图上一个点：“我们现在在这里，灰岩镇，位于人类王国西北边境。你的内伤需要更高级的治疗，寻常药物和牧师效果有限。根据老约翰的说法，要彻底治愈，最好去‘翡翠之城’。”

“翡翠之城？”

“精灵与人类共治的中立贸易都市，以出产高品质魔法药剂和拥有大陆顶尖的德鲁伊、自然牧师而闻名。”莉莉丝解释道，手指在地图上向东偏南方向移动，点在一座被绘成翠绿色的城市标记上，“那里应该有能治好你的方法。而且，作为大陆情报交汇地之一，或许也能打听到关于其他‘神明遗物’或者优秀治疗者的消息。”

王小明凑过去看了看地图，估算了一下距离：“好远……按咱们这速度，得走一两个月吧？”

“如果你那个‘一天跑三千里’的能耐还在，或许几天就能到。”莉莉丝瞥了他一眼，语气听不出是调侃还是陈述事实。

“别，内伤还没好利索呢，跑那么快我怕半路散架。”王小明连忙摆手，随即想到什么，从腰间解下那个布包，“对了，趁现在休息，研究一下这个。”

两人在路边找了块还算干净的大石头坐下。王小明小心翼翼地打开布包，露出里面暗淡的彩虹之心和那些银灰色的金属碎片。

莉莉丝先拿起一片最大的金属碎片，指尖萦绕着一缕暗影魔力，轻轻触碰断面。碎片立刻传来微弱的抵抗感，断面残留的幽蓝光泽闪烁了一下，试图侵蚀她的魔力，但力量太弱，很快被暗影魔力压制、分析。

“结构极其精密，完全不同于锻造或附魔工艺。”莉莉丝皱眉，“材质也未曾见过，非金非铁，却能承载和传导那种奇特的幽蓝能量。内部有细微的、类似魔法回路但更加复杂规律的纹路……可惜破碎得太厉害，无法还原其完整功能。”

她放下碎片，看向那枚灰白色的心形水晶：“这个呢？除了能量近乎枯竭，还有什么特别？”

王小明拿起彩虹之心，放在掌心。水晶触手温凉，再没有之前那种温暖神圣的感觉。他闭上眼睛，尝试将一丝微弱的勇者之力注入其中。

水晶毫无反应，如同死物。

“看来是真的耗尽了。”王小明有些失望，但随即心念一动，“等等……如果用女神形态的力量呢？毕竟都是‘神’的遗物，说不定……”

他看向莉莉丝：“莉莉丝大人，帮我护法，我试试看。”

莉莉丝点点头，红瞳中闪过一丝警惕，暗影魔力悄无声息地弥漫开来，笼罩了周围数十米范围，随时准备应对可能出现的意外。

王小明深吸一口气，集中精神，忽略内腑隐约的抽痛，低声念道：“缇拉。”

柔和却耀眼的金色光芒自他体内绽放，身形在光芒中拔高、变化。黑发化为流淌阳光般的璀璨金发，碧蓝眼眸纯净如洗，白色的镶金边连衣裙取代了粗布猎装，三对纯白光翼在背后舒展——圣炎女神缇拉，再次降临。

变身后的王小明身高大约一米三，比莉莉丝略高一点点，但依旧是娇小的萝莉体型。她活动了一下手指，感受着体内虽然比全盛期弱了许多、但依旧纯净强大的神圣之力。

“果然，变身对肉体的负担小了很多，主要是精神和神力消耗。”缇拉感受了一下，内伤虽然没有因此好转，但也没有恶化。她拿起那枚灰白色的彩虹之心。

这一次，感觉完全不同了。

当她的手指触碰到彩虹之心的瞬间，那灰白色的水晶内部，极其微弱地、如同心脏最后搏动般，闪烁了一下七彩的光芒！虽然微弱到几乎看不见，但确实有了反应！

与此同时，缇拉感觉到，自己体内那因为之前战斗和重伤而消耗不少、恢复缓慢的神力，似乎被彩虹之心那微弱的光芒吸引，产生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共鸣和……流动？

她心中一动，尝试主动将一丝微弱的神力注入彩虹之心。

“嗡……”

彩虹之心轻轻震颤起来，表面的灰白色如同褪去的锈迹，显露出下方极其淡薄的七彩底色。而缇拉注入的那一丝神力，并未被吸收或排斥，而是在水晶内部流转了一圈后，又缓缓地、带着一丝极其微弱的、同源但性质不同的七彩能量，回馈了回来，融入她的神力之中。

虽然回馈的能量微乎其微，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这个过程本身，让缇拉眼睛一亮！

“我好像……明白了一点！”她兴奋地对莉莉丝说，“彩虹之心没有完全‘死’，它的核心结构和一点最本源的‘神性规则’还在，只是驱动它的庞大能量被抽干了。它就像一块耗尽了电的……呃，高级电池？而我变身缇拉后的神力，和它同属神性力量，虽然属性不完全相同，但位格接近，可以给它‘充电’，激活它最基础的功能！”

“充电？”莉莉丝对这个词感到陌生，但结合上下文大概理解了意思，“你是说，你可以用你的女神力量，重新激活它？”

“不是完全激活，它损失了太多本源，几乎不可能恢复原状了。”缇拉摇头，碧蓝眼眸中闪烁着思索的光芒，“但是，如果我能持续为它注入神力，或许能将它当作一个……临时的‘神力储存和转换装置’？就像给我的女神形态准备一个备用的‘充电宝’！”

她越说思路越清晰：“我变身需要消耗精神力和引动神力，维持形态和战斗更需要持续消耗。现在我伤势未愈，神力恢复很慢。但如果能把平时不必要时、或者战斗间隙多余的神力注入彩虹之心储存起来，等需要的时候再提取使用，不就相当于延长了变身时间、增强了持续作战能力？”

莉莉丝听懂了，红瞳中也闪过一丝讶异：“将一件近乎废弃的神明遗物，改造成辅助你女神形态的魔法道具？这想法……倒是很实用主义。”很符合这个笨蛋仆人总能从奇怪角度解决问题的风格。

“没错！而且，因为它本身是七彩女神莉亚娜的核心所化，蕴含‘色彩’、‘幻象’、‘梦境’方面的规则碎片，说不定关键时刻，还能借助它施展出一些类似的能力，哪怕很弱！”缇拉越想越觉得可行，但随即又有些沮丧，“可惜，我现在的神力也有限，伤势拖累，给它‘充电’的速度会很慢。而且，这终究是外物，不是同源遗骸，无法融合提升我本身的力量上限。”

如果能找到缇拉女神其他的遗骸碎片，比如手臂、眼睛、心脏之类的，或许能真正融合，补全神格，提升实力。但她也知道，这希望渺茫。千年时光，诸神遗骸散落世界各地，或被封印，或被瓜分，或已彻底湮灭。能找到彩虹之心已经是运气，想找到同一位女神其他部分，无异于大海捞针。

“能多一张底牌总是好的。”莉莉丝倒是看得很开，“总比什么都没有强。你现在能给它‘充’多少？”

缇拉闭上眼睛，仔细感应估算了一下：“以我现在的状态，全力为之，大概需要十天左右，才能把它‘充’到能让我在女神形态下，多支撑……嗯，大概五分钟的程度。而且是一次性的，用掉就得重新充。”

“聊胜于无。”莉莉丝评价道，然后看了看天色，“该继续赶路了。你变回来吧，节省力量。”

“哦。”缇拉点点头，金色光芒收敛，重新变回了黑发黑眼的王小明。变回原本身高后，他看着坐在石头上、身高只到他腰间的莉莉丝，忽然觉得这个视角有点新奇。

莉莉丝似乎察觉到他目光中的含义，小脸一板：“看什么看！走了！”

“是是是。”王小明笑着应道，小心收好彩虹之心和碎片，背起行囊。

两人再次上路，沿着土路，朝着东方翡翠之城的方向走去。阳光逐渐驱散晨雾，将两人的影子投在身后，拉得很长。

王小明一边走，一边在脑海里规划着“充电计划”。莉莉丝则思考着到达翡翠之城后，该如何有效率地寻找治疗者和情报。

前路漫漫，危机潜伏，但至少此刻，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而他们腰间那枚灰白色的心形水晶，在无人察觉的布包深处，极其微弱地、如同沉睡者将醒未醒时的呓语般，再次闪烁了一下，那光芒，比刚才似乎……凝实了那么一丝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