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感觉怎么说呢。

以前她跟着秋书郢算是手下的小弟，现在自己把人妹妹泡了，怎么想都不会理直气壮起来的。

秋书郢心里同样复杂，秋艺云是表妹不假，可小时候自己就是大哥大，家里亲戚小孩，小时候就跟自己屁股后面，和亲妹妹也差不多了。

更别说她还是独女了，作为哥哥，他本就有着好好给对方伴侣把把关的义务，只是没想到回国后，表妹的对象居然是女的。

而且这女人还是一个，自己认识的人。

“你最近几年的风评可不是很好，虽然我总在国外，回来后我也打听过了，关于你。”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

谭欣有点口干舌燥，感觉自己真的面对秋艺云的父母都不会有这么紧张。

“我，我真的很喜欢她，我最近几年都很老实。。”

谭欣自从大学毕业，其实也就慢慢淡出桐城风云人物哪一层了，正所谓一代新人换旧人，她年纪也慢慢变大了，今年已经二十五了。

“秋哥，你想阻拦我们吗？”

看秋书郢一直没开口，谭欣有点忐忑。

“哈哈哈，你想什么呢，我就实话实说吧，你喜欢艺云，我不会阻挠，毕竟艺云她本来就是一个性格执拗的人，她自己都认定了的事，我也没办法。”

“我想提醒你的就是，不要再走老路，我这人不是什么公平的人，帮亲不帮理，你既然决定喜欢艺云，要是让我发现你还跟别的女人厮混在一起，亦或者男人。”

秋书郢眯起眼睛看向谭欣，审视中带着凝视。

后者则是连连点头，立马出言保证。

“我不会的，我发誓！”

“你以为我会信，行了，以后我大多时间都会待在桐城，你能做到再说。”

谭欣离开秋家时，脚步比来时沉了几分。

院门在身后轻轻合上，她站在台阶上愣了一会儿，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刚才那辆白色轿车停靠的位置——现在已经空空如也。秋艺云走了，和林雨晨一起走的。

这个认知像根细针，扎在她心口某个隐秘的角落。

手机震了一下，是秋艺云回的消息：“刚才回家取东西，已经回公司啦。”配了个笑脸表情。

谭欣盯着那个笑脸看了很久，试图从中分辨出什么——是敷衍，是心虚，还是真的只是寻常？她忽然发现自己变得有些可笑。从前那个在桐城横着走的谭欣，什么时候开始需要从表情符号里揣测一个人的心思了？

她把手机揣回兜里，没有回复。

车内，林雨晨平稳地打着方向盘，偶尔透过后视镜看一眼后座的人。秋艺云一直偏头看着窗外，侧脸的线条绷得很紧，像是在刻意回避什么。

“空调温度合适吗？”林雨晨开口，声音很轻。

“嗯，合适。”秋艺云没有回头。

沉默再次蔓延开来。车载电台放着轻音乐，是一首老歌，女声慵懒地哼唱着关于错过和遗憾的句子。秋艺云听着听着，忽然觉得每一句都像在说自己。

“林总，”她终于开口，顿了顿，“雨晨姐。”

林雨晨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动了一下。

“你刚才说，摄影取消，我们回公司。”秋艺云转过头，终于看向前面那个后脑勺，“可是今天的拍摄任务怎么办？客户那边……”

“我来处理。”林雨晨打断她，“你第一天上班，不用给自己太大压力。”

又是这种淡淡的语气，好像什么都无所谓，什么都能一肩扛起。秋艺云忽然想起几年前，林雨晨还不是“林总”的时候，两个人窝在出租屋里吃泡面，商量着未来要一起开个工作室。那时候的林雨晨眼睛里有光，说“我们”的时候，语气是热的。

后来呢？

后来林雨晨走了，一声不响地走了。再见面时，她已经成了“林总”，而秋艺云成了她公司新招的摄影助理。

命运可真会开玩笑。

“艺云。”林雨晨忽然叫她的名字。

秋艺云心里一紧。

“我知道你现在不知道怎么面对我，”林雨晨的声音依然很淡，但多了一丝别的什么，“没关系，我们慢慢来。你只需要知道，招聘你进公司，不是我刻意安排的。人事部筛选简历，看到你的名字，我也愣了一下。”

秋艺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但既然来了，就好好干。”林雨晨透过后视镜看她一眼，那目光里带着一点笑意，“你的摄影水平我知道，以前你拍的那些照片，现在还留着吗？”

那些照片。秋艺云想起曾经两个人一起拍过的那些照片——街角的流浪猫，雨后的积水倒影，林雨晨睡着时的侧脸。

“删了。”她说。

林雨晨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也好。”

车子驶入公司楼下，林雨晨停好车，两人一前一后进了电梯。电梯里只有她们两个，密闭的空间让呼吸声都变得清晰可闻。秋艺云盯着电梯门上自己的倒影，忽然发现嘴角不知道什么时候绷成了一条直线。

“今天的事，”林雨晨开口，“如果你觉得为难，我可以给你调岗。或者你想离职的话，按照劳动法，试用期提前三天通知就行。”

秋艺云愣了一下，转头看她。

林雨晨没有看她，只是盯着电梯跳动的数字：“我不会为难你。”

“你这是在赶我走吗？”秋艺云脱口而出。

林雨晨终于转过头，眼里有一瞬间的诧异，随即被什么更复杂的东西取代：“不是。我只是不想你因为过去的事，影响现在的决定。”

电梯“叮”的一声到了。

门打开，林雨晨率先走出去，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看她：“艺云，我欠你一个解释。但不是现在。等你准备好了，随时可以问我。”

秋艺云站在原地，看着她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

准备好？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准备好。

秋家那边，秋书郢送走谭欣后，和叶君夏在客厅里坐了一会儿。叶君夏看他一直没说话，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臂：“想什么呢？”

“在想我妹。”秋书郢靠在沙发上，揉了揉眉心，“你说她怎么就看上谭欣了呢？”

叶君夏笑了笑：“感情这种事，谁说得清。我看那个谭欣，对她倒是真心的。”

“真心？”秋书郢哼了一声，“她谭欣当年在桐城什么样，我一清二楚。身边换人比换衣服还快。”

“人总是会变的。”叶君夏靠在他肩上，“就像你，以前不也是个混世魔王？现在不也挺好的。”

秋书郢被她这话逗笑了，揽过她的肩膀：“你这是夸我还是损我？”

“夸你。”叶君夏笑着戳了戳他的脸，“不过说真的，你妹的事，让她自己处理吧。你这个当哥哥的，在旁边看着点就行，别太插手。”

秋书郢没说话，只是把她搂得更紧了些。

晚上，秋艺云回到家时，客厅里只有秋书郢一个人在看电视。见她进门，秋书郢抬了抬下巴：“回来了？吃饭没？”

“在公司吃过了。”秋艺云换着鞋，状似随意地问，“今天家里来人了？”

“嗯，你那个朋友谭欣来了。”秋书郢盯着电视，“还碰上你嫂子了，聊了几句。”

秋艺云手上的动作顿了顿：“她……说什么了吗？”

“说了不少。”秋书郢终于把视线从电视上移开，看向自己这个表妹，“她说很喜欢你，让我别拦着你们。”

秋艺云的脸微微一红，低着头没说话。

“妹，”秋书郢的语气认真起来，“哥不拦你，但哥得提醒你一句——有些人，爱起来容易，走下去难。你自己想清楚。”

秋艺云沉默了一会儿，轻轻“嗯”了一声，转身上楼。

走到楼梯拐角时，她忽然停住脚步，回头看向客厅里的秋书郢：“哥，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做了一个让你失望的决定，你还会认我这个妹妹吗？”

秋书郢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傻丫头，你是我妹，这点永远变不了。”

秋艺云的眼睛忽然有点酸，她飞快地转身上楼，没让秋书郢看到自己的表情。

回到房间，她靠在门上，拿出手机。

谭欣的消息还停在下午那条，她回了之后，对方一直没再说话。秋艺云犹豫了一下，还是打了一行字发过去：“今天回家取东西，正好碰见公司领导，就顺便搭车回公司了。你别多想。”

发送。

过了很久，谭欣才回了一个字：“嗯。”

那个字冷冰冰的，不像平时的她。

秋艺云盯着那个“嗯”字看了很久，最后把手机扔在床上，整个人仰面躺倒，盯着天花板发呆。

手机又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看，不是谭欣，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今天谢谢你陪我回公司。晚安。——林雨晨”

秋艺云盯着那个名字，心跳莫名地快了一拍。

她没有回复，只是把手机扣在胸口，闭上眼睛。

窗外，夜色渐深。三个女人，各自在不同的地方，想着彼此。命运的线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悄悄缠在了一起，而她们都还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