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的那家独立书店,藏在一条安静的老巷子里。木质的招牌斑驳,推门而入,是清脆的风铃声,空气中弥漫着纸张与旧书混合的淡淡墨香。
凌夜跟在林知夏身后,有些局促却又莫名地安心。
他虽然失忆,但身体的本能却在驱使着他靠近她。比如此刻,他下意识地走得离她很近,近到能闻到她发间那股淡淡的栀子花香。
“我们以前,来过这种地方吗?”
凌夜突然停下脚步,侧头问她,目光里带着一丝探究。
林知夏正伸手去够书架高处的一本诗集,听到这话,指尖微微一顿,差点没拿稳那本书。
她转过身,对上他清澈的眼眸。
那双眼睛里没有了往日的深情缱绻,只剩下纯粹的好奇与陌生。
可她却清楚地记得,就是这双眼睛,曾在深夜的路灯下,凝望着她,说过要永远保护她的话。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随即涌上一阵酸涩的委屈。
为什么要忘记呢?
为什么那么珍贵的时光,要从他的生命里抹去?
“来过。”
林知夏稳住呼吸,将书放回书架,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在春天的时候。”
凌夜愣住了。
春天?
他脑海里没有任何画面,却感觉到心底某个角落,传来了微弱的共鸣。
那是一种熟悉的、温暖的、仿佛沐浴在阳光下的感觉。
“那时候……我们聊了什么?”他追问。
林知夏看着他,忽然笑了。
笑意里带着甜,也带着苦。
“聊了很多啊。”
她走到一张靠窗的木桌旁坐下,拉开对面的椅子,示意他坐。
“聊了天气,聊了课程,聊了……”她顿了顿,目光落在他的脸上,声音轻得像耳语,“聊了你差点就要说出口的那句话。”
凌夜的心猛地一沉。
那句话?
他忘记了。
忘记了自己曾准备了多久,练习了多少遍,站在她面前时,却紧张得说不出话。
“我……说了什么?”他急切地问。
林知夏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包里拿出一个笔记本,推到他面前。
笔记本的封面是浅蓝色的,上面画着一朵小小的向日葵。
是凌夜送她的。
她翻开一页,里面是密密麻麻的字迹,是她写的随笔。
“你看,”林知夏指着其中一行,“这里写着,‘凌夜的侧脸很好看,尤其是在阳光下的时候。’”
凌夜低头,看着那行娟秀的字迹,脸颊却莫名地发烫。
他能感觉到,那是他的侧脸。
是他。
“还有这里,”林知夏继续翻页,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这一页的日期,是大战前一天的晚上。我写,‘如果明天不会有怪兽,如果明天只是普通的周末,我想我会告诉他。’”
她抬起头,迎上凌夜震惊的目光。
“告诉你什么?”凌夜的声音有些沙哑。
林知夏深吸一口气,指尖在桌下紧紧攥起,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她差一点,就告诉了他。
差一点,他们就可以在那个普通的周末,成为真正的恋人。
可那场战争,改变了一切。
她最终还是摇了摇头,将笔记本合上,推回给他。
“没什么。”
她挤出一个笑容,试图冲淡空气中的沉重,“都过去了。”
凌夜没有接,而是伸手按住了笔记本。
他的指尖很烫,温度透过纸张传递到林知夏的手背上。
“知夏,”他看着她,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一种复杂的情绪,不是失忆的茫然,而是一种强烈的、想要弥补什么的冲动,“我好像……错过了很重要的东西。”
林知夏的眼眶瞬间红了。
她别过头,不敢看他的眼睛,怕自己控制不住情绪。
“没有错过,”她低声说,“只要现在开始,也不算晚。”
凌夜愣住了。
这句话,像是一颗石子,投进了他心湖,激起了层层涟漪。
现在开始?
什么意思?
他看着她泛红的耳尖,看着她努力装作平静的侧脸,看着她那双藏不住心事的眼睛。
一种强烈的渴望涌上心头。
他想重新认识她。
想重新靠近她。
想把那些被遗忘的时光,一点点找回来。
他伸出手,想要握住她的手。
就在指尖快要触碰到她手背的时候——
书店的门被推开了。
一阵冷风夹杂着压抑的气息,吹了进来。
凌夜的动作猛地一顿。
胸口那处沉寂已久的光,再次开始跳动。
这一次,不再是微弱的悸动,而是一种清晰的、警惕的预警。
他抬起头,望向门口。
阳光从玻璃门外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
那影子里,站着一个看不清面容的身影,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属于异生兽的恶臭。
林知夏也感觉到了不对劲。
她顺着凌夜的目光看去,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凌夜……”她颤抖着声音,抓住了他的手臂。
凌夜没有甩开她的手。
相反,他反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掌心的温度,真实而有力。
他没有变身的记忆,没有战斗的经验。
但他知道。
有危险。
而他,必须保护她。
“别怕。”
凌夜对着林知夏,露出了一个失忆后,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坚定而温柔的笑容。
“有我在。”
窗外的阳光,恰好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
那是一个无声的承诺。
一个迟来的、却无比坚定的告白前奏。
光虽沉寂,守护的意志,从未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