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烧着彩色火焰的金色光芒骤然包裹住了士道的全身。身后的金色神影缓缓俯下身来。

那双巨大的手掌向着士道伸出，仿佛是母亲要将孩子拥入怀中。虚影的双手与士道的身形逐渐重叠，人与神的轮廓在这一刻彻底融为一体。

界限消失了，两种本不该共存的力量在这具少年的身体中疯狂共鸣、疯狂增幅。

然后，少年、剑与神影一同化作了太阳。

在这座深埋地下的训练场中央，一轮金色的太阳就此诞生。

无比炽热，无比疯狂。

光芒充斥了整个空间，将训练场数千公尺半径内的每一寸角落都照得纤毫毕现。阴影被彻底驱逐，黑暗无处遁形。

热浪如同实质般的墙壁向四面八方推进，所过之处，空气本身都在发出尖锐的悲鸣。

紧接着——

缠绕在士道周身与〈雷零守〉剑身上的金色光芒同时炸裂开来。

无数道金色的光波，从那轮太阳之中迸射而出。

每一道光波都携带着足以将真实撕碎的毁灭之力，密集得如同暴雨中的雨线，覆盖了上下左右前后——所有方向。

没有盲区，没有间隙，没有任何一个可以存活的缝隙。

层层叠叠，无穷无尽。

毁灭之上，还是毁灭。

远处的特种合金墙壁在光波的冲刷下发出了凄厉的哀鸣，表面的特殊涂层一层一层地剥落、蒸发。

这座专为承受超规格战斗而建造的设施，在这一刻显现出了它的极限。

这是〈裂分之息〉。

这是士道第一次使用从八舞赠予的武技书——《伤痕之秘》中所领悟的超级绝技。

面对这比起剑技更像是毁灭天灾的力量，鞠奈的意识沉入了一片前所未有的寂静。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很远。

风声消失了，爆鸣消失了。连那轮灼烧一切的金色太阳，在她的感知中都仿佛被蒙上了一层薄纱，变得模糊而遥远。

世界安静了下来，安静到只剩下她自己的声音。那是〈尼格霍德〉的脉动，它在与她的意识同步呼吸。

鞠奈闭上了眼睛。

在那片空灵的黑暗中，她“看见”了自己体内储存的所有力量。

它们像是一条条沉睡的河流，安静地躺在〈尼格霍德〉的深处。

鞠奈伸出手，她开始将那些力量的河流一条一条地串联起来。

〈绝灭天使（Metatron）〉——纯白的光之洪流。毁灭之光倾泻而出，在意识的空间中汇成了第一道主干。

〈冰结傀儡（Zadkiel）〉——凛冽的冰蓝色寒流。绝对零度的气息沿着主干蔓延，在光的河流表面凝结出一层晶莹的霜甲，将光的力量固化，赋予了它形体与质量。

〈灼烂歼鬼（Camael）〉——炽热的赤红色岩浆。与冰蓝交汇的瞬间本该相互抵消，但在〈尼格霍德〉的编排下，两股截然对立的力量非但没有湮灭，反而在碰撞的边界线上释放出了远超各自总和的能量——就像正物质与反物质的对撞。

一条又一条，一种又一种。

〈飓风骑士（Raphael）〉——切裂万物的无形之刃。

〈破军歌姬（Gabriel）〉——共鸣与震荡的声之暴力。

〈鏖杀公（Sandalphon）〉——王权与毁灭的具现之刃。

每一股力量的加入，都让那条由无数河流汇聚而成的主干变得更加庞大、更加趋向于超越了天使这个概念本身的存在。

最后——

〈赝造魔女（Haniel）〉。

变换与伪装的力量。它不提供破坏力，不提供防御力——它提供的是可能性。

将前面所有力量的排列组合再次打散、重组、优化，在数以亿计的方案中筛选出最完美的那一个术式。

全部串联完毕。

鞠奈睁开了眼睛。

空灵的状态消散，世界的声音重新涌入。金色太阳的灼热、毁灭光波的轰鸣、脚下大地的崩塌——一切都在同一瞬间回到了她的感知中。

她的右拳上，〈尼格霍德〉的宝石同时迸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光芒。

那是将所有精灵之力汇聚为一，经过〈尼格霍德〉的编排后诞生的全能之力。

“——去吧。”

鞠奈轰出了这一拳。

全部的力量、全部的可能性、全部的自我——毫无保留地，朝着那轮金色的太阳倾泻而出。

拳风所过之处，空间像纸一样被撕裂，又在下一个瞬间被力量本身碾平。

彩色的光芒化作一道贯穿训练场的光柱，笔直地刺入了太阳的核心。

然后——

“——————！”

那一刻，世间万物失去了界限。

声音和寂静之间的边界，消融了。

空间与空间之间的隔阂，碎裂了。

光与暗不再对立，而是变成了同一种东西。

颜色失去了意义，所有颜色都在同一瞬间存在又不存在。

就连构成这个世界最基本的粒子，在两股力量的交汇处停止了运动。连存在还是不存在都变得模糊了。

金色与彩色在碰撞点上彼此吞噬、彼此渗透、彼此重写。

一秒。

或者一万年。

在那个所有法则都失去意义的点上，时间本身也成了一个没有答案的问题。

两股巨大的力量在碰撞点上达到了临界，既无法吞噬彼此，也无法继续共存。于是它们选择了最原始的解决方式——同归于尽。

最终，被扭曲的法则重新归位，被模糊的界限再度清晰，万物恢复了物质的形态，光重新成为了光。

漫天的碎屑与粉尘在气流中翻涌，将整座训练场笼罩在一片浑浊的灰白之中。

最终，金色的太阳熄灭了。

士道身后那道神影也在同一刻消散，化作无数光点融回了〈雷零守〉的剑身。

失去了神明之力的加持，膨胀到极限的光之巨剑急剧收缩，重新恢复为原本的尺寸。

士道轻轻吐出一口气。〈裂分之息〉的威力远比他预想中要大，但这些都不重要。

他的目光穿过渐渐稀薄的烟尘，投向了对面。

“鞠奈——”

烟尘散去。

鞠奈单膝半跪在一片狼藉的地面上，战裙的表面焦黑破碎，灰白色的粉尘沾满了她的发丝和面颊。

“呵……果然，还是不行啊……”

鞠奈低下头，看向自己的右手。

——或者说，曾经是右手的地方。从手腕以下，原本包裹在手套之内的手掌已经消失了。

银白色的纳米金属骨架断成了参差不齐的碎茬，传导线路从断口处垂落下来，末端还在噼啪地闪烁着微弱的电光。少量暗蓝色的冷却液从破损中渗出，沿着前臂滴落在地面上。

〈尼格霍德〉将所有复制的天使之力串联在一起，编织出了那绝强的一击。那确实是一次足以与神明之技正面对撞的壮举。

但代价同样是巨大的。

鞠奈目前所复制的天使之力并不完整。那些缺失的环节就像一条锁链中断裂的几节——当全部力量贯通的瞬间，所有的负荷都集中涌向了那些薄弱的缺口。

而作为力量出口的右手，首当其冲。

纳米金属仿生体的强度终究是有上限的。那些不完整的天使之力在通过的瞬间产生的紊乱与冲突，远远超出了这具身体所能承受的极限。

于是，手掌炸开了。

“看来……我果然还差得远——”鞠奈的身体终于支撑不住了。

啊……要摔了。

意识变得模糊。世界在倾斜。

预想中的撞击并没有到来。

一只温暖的手从背后穿过，稳稳地托住了她正在倒下的身体。另一只手轻轻扣住她的肩膀，将她整个人拉进了一个温热的怀抱。

“——鞠奈！”

士道的声音从很近很近的地方传来。近到鞠奈能感觉到他说话时呼出的气息拂过自己的耳廓。

她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过来的，就好像在她即将倒下的那一刻，他就已经在那里了。

士道低头看见了鞠奈断裂的右腕和从中垂落的机械残骸。他的眉头猛地皱紧，眼中闪过一抹心疼。

此时，蓝白色的火焰在鞠奈的伤口上燃起，迅速地修复着她的伤势，是〈治愈之炎〉发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