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怨归抱怨,契约的强制力摆在那里,他根本生不出半点反抗的念头。
他从怀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咬破手指,在上面快速画了一个诡异的符文。
随后,他双手合十,嘴里念动了一段的咒语。
扑棱棱——
纸张瞬间无火自燃,化作一只由纯粹暗影魔力构成的黑色乌鸦。
它在狭窄的下水道里盘旋了半圈,顺着铁栅栏的缝隙钻了出去,彻底融入了茫茫夜色之中。
这是夜枭组织内部的紧急联络信标。
……
午夜时分。
卡斯提安庄园已经彻底陷入了寂静。
确认没有任何人走动后,艾莉娅拉开房间的抽屉,里面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十把锃亮的餐刀,以及今天下午在厨房顺手拿的一把锋利的剔骨尖刀。
她将刀刃妥善地插在腰间的绑腿和袖口里,随后推开窗户,纵身一跃。
半空中,艾莉娅心念一动。
【暗影遁行】
她的身体在接触到庄园外墙阴影的瞬间,仿佛融化的冰雪,没有激起半点涟漪,直接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感觉自己就像是一条鱼回到了水里。
周围的阴影不再是阻碍视线的黑暗,而是变成了一条条四通八达的高速通道。
只要有阴影覆盖的地方,她就能以一种极其恐怖的速度悄无声息地滑行。
不到一刻钟,她就已经跨越了小半个城区,来到了约定地点。
城西的码头。
其中一个仓库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鱼腥味。
格雷福斯正抱着他的魔枪,缩在一个破旧的大木箱后面,紧张地盯着仓库那扇漏风的破铁门。
每一次江风吹过,铁门发出“吱呀”的声响。
突然,他感觉脖子后面传来一股不寻常的凉意。
“你来得挺早。”
一个冷冰冰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在他耳边炸响。
格雷福斯吓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手里的魔枪差点走火。
他惊恐地回过头,只见一个浑身笼罩在黑斗篷里的人,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他的身后,连一丝魔力波动和脚步声都没有。
看到对方兜帽下那双标志性的冰蓝色眼眸,格雷福斯才猛地咽了口唾沫,认出了来人。
“您这潜行技术……”格雷福斯额头上渗出冷汗,声音都在发颤,“简直比我们总部的暗杀长老还要离谱……您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不该问的别问。”艾莉娅冷冷地打断了他,目光扫向空荡荡的仓库,“人呢?”
“信鸦我已经发出去了,约定时间就是现在。”格雷福斯咽了口唾沫,“但……如果是她出卖了我,我估计她就算来,也绝对不会是一个人来。”
话音刚落。
吱呀——
仓库本就破烂的大铁门被人缓缓推开。
伴随着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一个穿着紧身皮衣,披着深色斗篷的妖娆女人走了进来。
“哎哟,这不是我们夜枭鼎鼎大名的枪手,格雷福斯前辈吗?”
女人娇笑着,目光在格雷福斯打着石膏的腿上转了一圈,“怎么几天不见,搞得这么狼狈呀?”
格雷福斯咬了咬牙,用魔枪撑着身体站了起来,冷冷地看着她:“少在这儿冷嘲热讽,我的藏身点是不是你泄露出去的?”
女人没有否认,反而轻轻掩嘴笑了起来:“前辈,这怎么能叫泄露呢?我这叫热心市民协助维持城区治安。”
“你个臭表子。”格雷福斯气急败坏地低吼,“老子以前可是帮过你。要不是我引荐,你能在王都站稳脚跟?你就是这么恩将仇报。”
“前辈,话可不能这么说。”
女人收敛了笑意,眼神变得有些冷,“你当年帮我的恩情,已经还清了,我们之间不拖不欠。”
“那你特么为什么还要搞我?!”
格雷福斯冷笑一声,“我这两天除了在酒馆,跟那个什么剑客打了一架。可不记得,得罪过你什么。”
女人眼底闪过一丝的冷芒。
“不不不,前辈你太敏感了。”
女人嘲弄地看着他,“以你的逃生本事,城防军那些铁皮罐头怎么可能抓得住你?”
“我只是单纯地想给你找点小麻烦,让你这段时间,过得稍微充实一点罢了。”
“你——!”格雷福斯气得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一直站在阴影里的艾莉娅,再也听不下去这无聊的口水仗,缓缓迈步走了出来。
女人看到突然出现了一个披着斗篷的陌生人,眼神微微一凝:“哦?前辈原来还带了帮手?难怪底气这么足。”
艾莉娅没有跟她废话的打算。
瞬间化作一道黑色的残影,贴着地面,以一种极其诡异的折线轨迹,直逼女人而去。
“好快!”
女人心头一惊,斗篷猛地一挥。
十几根闪烁着幽光的毒针从袖**射而出,封锁了艾莉娅的所有前进路线。
但在艾莉娅的【弱点洞察】眼里,这种攻击简直漏洞百出。
她甚至都没有减速,只是身体在高速移动中做出了几个违背人体力学的扭曲和偏头。
那些毒针几乎是贴着她的斗篷边缘擦了过去,连一根都没沾到。
“什么?!”女人大骇,刚想后退拉开距离。
但已经太迟了。
艾莉娅已经近身。
一把剔骨尖刀,犹如毒蛇出洞,在半空中划过一道极其精准的银色弧线,直接切向女人的手腕关节。
女人拼命想要闪躲,但艾莉娅的动作就像是已经提前预判了她的闪避轨迹。
“嗤!”
刀锋毫无阻碍地切开了皮衣。
艾莉娅顺势一个凌空鞭腿,结结实实地扫在女人的侧颈上。
砰!
女人像个破布娃娃一样飞了出去,重重地砸在废弃的木箱上。
艾莉娅稳稳落地,正准备上前将人控制住。
然而,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那个被击飞的女人并没有流出殷红的鲜血,伤口处反而逸散出,一缕缕纸屑和烟雾。
“嘻嘻嘻……”
被压在碎木板下的女人重新抬起头,虽然身体已经有些扭曲变形,但她的脸上却挂着诡异的笑容。
“还真是厉害呀,难怪格雷福斯前辈能活蹦乱跳的……原来是找到了这么恐怖的靠山。”
女人的声音在空荡的仓库里回荡,带着隐隐的重音,“不过很可惜,我今天可没打算跟你们动手。”
话音刚落,女人的身体就像是被风吹散的灰烬,瞬间崩解成了一堆黑色的纸片,散落在地。
“替身傀儡!”格雷福斯在后面惊呼出声,“这狡猾的娘们根本就没来本体!”
艾莉娅站在原地,看着那一地缓缓消散的纸片。
就在纸片崩解的瞬间,她的鼻尖敏锐地捕捉到了一股微弱,却又十分特殊的味道。
这个气味……她以前闻到过,而且就在不久前。
不过,眼下显然不是深入思考这个问题的时候。
呜——!!
仓库外,刺耳的警报哨声突然划破了寂静的夜空。
紧接着,杂乱的脚步声和铠甲碰撞声从四面八方涌来。
耀眼的圣光魔法犹如探照灯一般,将仓库外围照得亮如白昼。
“里面的人听着!你们已经被包围了!”一个中气十足的骑士声音从外面传来。
“卧槽!城防军和教廷的人。”格雷福斯气得脸都白了,抓起魔枪就准备找地方突围。“我们被包围了。”
艾莉娅将剔骨刀收回袖口,她转过头,看着格雷福斯,语气毫无波澜。
“纠正一下,是你被包围了。”
“啊?”格雷福斯愣住了。
“自己想办法活下去,别把城防军引到我这边。”
“别被抓了,否则我会赶在他们审判你之前,先杀了你。”
说完,艾莉娅甚至没有给格雷福斯任何抗议的机会,身体向后一退,直接融入了身后的阴影里,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留下格雷福斯一个人,在风中凌乱。
“不带这么坑人的啊!!!”
看着外面即将破门而入的教廷骑士,格雷福斯硬着头皮,朝仓库的一个排污口狂奔而去。
再次钻回了那臭气熏天的下水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