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风,没有声音,没有光,没有痛觉。
只有一片无边无际、沉到窒息的黑暗。
凌夜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他只记得最后一刻——
希波利特星人的石化光线笼罩全身,僵硬从脚尖一路爬上胸口、喉咙、双眼。
然后,意识便被拉入这片永恒的沉寂。
他现在……是一尊石像。
不能动,不能睁眼,不能呼吸,甚至无法感知外界的任何变化。
可意识,却异常清醒。
像被活埋在光的残骸里。
“我……变成石头了……”
他在自己的意识深处,轻声对自己说。
声音微弱得像一缕快要熄灭的烛火。
之前的战斗画面,不受控制地在脑海里翻涌。
格罗扎姆的冰封、帝斯雷姆的火焰、梅菲斯特的狞笑、贝利亚降临那一刻压垮一切的黑暗……
他拼尽了特训所得的所有力量,拼尽了奈克瑟斯的光,拼尽了身为人类的全部意志。
可还是……输了。
“我……没能守住……”
一丝无力与自责,从意识深处缓缓蔓延。
他想起TLT基地,想起林振海队长,想起那些信任着光的普通人。
更想起那个总是在等待、在担心、在默默陪着他的少女。
林知夏……
她现在……一定很害怕吧。
一想到林知夏可能正望着自己石化的身躯,凌夜的心就像被紧紧攥住。
他答应过她,会回去。
他说过,不会再让她担心。
可现在,他却变成了一尊冰冷、不会动、不会回应的石像。
“对不起……”
他在意识里,轻轻道歉。
黑暗依旧沉默。
光核沉寂,能量枯竭,身躯被石化封印,连一丝微光都无法透出。
他能清晰感觉到,自己体内的奈克瑟斯之光,正在一点点沉睡、凝固、变得冰冷。
再这样下去,他会永远变成石像。
永远困在这片黑暗里。
永远,回不到她身边。
“我不能……就这样结束……”
一丝微弱却执拗的意念,在死寂中慢慢升起。
他想起第一次接触光的时候。
想起变身成奈克瑟斯,第一次站在黑暗面前的颤抖与坚定。
想起姬矢准、千树怜那些曾经背负光的人。
他们也曾经绝望过、痛苦过、濒临崩溃过。
可他们从来没有真正放弃过光。
因为光,不是用来战斗的。
是用来守护的。
“我还……没有守护好……”
“我还没有……回去见她……”
意识深处,那一点点几乎熄灭的光,突然轻轻颤动了一下。
不是强光爆发,不是力量回归。
只是一丝极其微弱、极其温柔、却无比顽固的光。
像在黑暗中,不肯闭上的眼睛。
他开始回忆。
回忆林知夏的笑,回忆她担忧的眼神,回忆她握住他手时的温度。
回忆城市的灯火,回忆普通人平凡却珍贵的日常。
回忆自己一次次站起来,只是为了让那些人可以安心活下去。
“我不能……在这里停下……”
“我要回去……”
“我必须……回去……”
每一次默念,意识深处那点微光就亮一分。
石棺一般的黑暗中,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融化、松动。
他感觉不到身体,却能感觉到——
自己作为适能者的意志,没有消失。
自己作为凌夜的心,没有死去。
奈克瑟斯的光,从未真正熄灭。
它只是睡着了。
睡在石像深处,睡在意识尽头。
而现在,这束光,在一片死寂之中,
因为一个少年最纯粹、最不甘、最温柔的执念,
开始……重新苏醒。
凌夜不知道外界发生了什么,不知道黑暗是否还在肆虐,不知道人类是否还在坚守。
他只牢牢抓住一件事——
我还有要守护的人。
我还有未完成的约定。
我不能就这样变成永远的石像。
黑暗依旧笼罩。
石像依旧沉默。
可石心之中,一束微光,已经悄悄睁开了眼睛。
光,未死。
心,未凉。
梦,未醒。
他还在。
凌夜还在。
奈克瑟斯,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