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那片废墟里的光影、轰鸣、红色巨人与黑色恶魔的厮杀,像一根细刺,整夜扎在她心头。她不知道那位光之战士是谁,却清晰记得他濒临绝境时的狼狈,记得黑暗巨人那足以碾碎一切的压迫感,更记得父亲口中那句轻描淡写的“特殊灾害”。
原来这座看似平静的城市底下,真的藏着她从未触及的黑暗。
脚步声从走廊尽头传来,轻微却带着不易察觉的滞涩。
凌夜推门走进教室。
他依旧穿着干净的校服,脸色却白得近乎透明,额角贴着一块浅灰色创可贴,袖口刻意往下拉了拉,遮住手腕上未消的淤青。每走一步都很轻,像是在刻意隐藏身体的疼痛。
昨晚与梅菲斯特的一战,耗尽了他大半光力。红色青年形态的强制觉醒,让他的经脉至今仍在隐隐作痛,每一次抬手、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疲惫。
“你……”林知夏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剩下的话全变成了担忧。
她想问他昨晚去了哪里,想问他身上的伤是怎么来,想问他是不是和那场恐怖的战斗有关。可话到嘴边,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不敢问。
她怕戳破那层薄薄的伪装,怕把他推向更孤独的绝境。
凌夜察觉到她的目光,勉强扯出一个温和的笑,拉开椅子坐下时,肩膀不易察觉地僵了一下。
“没事。”他先开口,声音轻得像风,“昨天走路不小心摔了一下。”
又是谎言。
和以前无数次一样的谎言。
可林知夏没有拆穿,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将温热的牛奶推到他面前,指尖微微发颤。
“喝点热的吧。”
凌夜接过牛奶,掌心传来的暖意稍稍驱散了身体的冰冷。他低头看着杯壁凝结的水珠,心里一片涩然。
他知道她在担心。
他更知道,她昨晚很可能看见了什么。
只是她不说,他便也不提。
他们之间,就这样隔着一层薄薄的、一碰就碎的沉默。
早读课的铃声响起,读书声稀稀拉拉地散开。凌夜撑着额头,试图集中精神看书,可视线却一阵阵发虚。体内的光还在缓慢恢复,彩色计时器留下的隐痛,时时刻刻提醒着他昨晚那场绝望的战败。
梅菲斯特的话像诅咒般回荡在脑海里——
“等你最亮的时候,我再亲手掐灭你,献给扎基。”
黑暗没有远去,只是在等待。
等待他变得更强,等待他的光更加纯净。
“凌夜。”林知夏忽然压低声音,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你真的很难受对不对?”
她的眼睛很亮,里面盛满了藏不住的心疼。
她没有提巨人,没有提战斗,没有提黑暗,只问他难不难受。
凌夜的心猛地一缩。
他抬起头,撞进她清澈又认真的目光里。那一刻,他几乎要把所有秘密都脱口而出——
告诉她他就是那道光,告诉她他在和黑暗厮杀,告诉她他害怕哪一天再也回不来。
可他不能。
他不能把她拖进这片永无止境的黑暗里。
“我没事。”他轻轻摇头,语气尽量平稳,“就是有点没睡好。”
林知夏没有再追问,只是默默将自己的笔记往他那边挪了挪,用铅笔在重点部分轻轻圈画。
她用自己的方式陪着他。
不问,不逼,不拆穿。
只是安静地守在他身边。
放学后,夕阳把整条街道染成暖金色。
两人并肩走着,一路沉默。
凌夜能清晰地嗅到空气中微弱的异生兽气息,比昨晚淡了很多,却真实存在。黑暗并未消散,佩德隆的余波未平,梅菲斯特的阴影笼罩头顶,扎基的复活计划,正在暗处悄然推进。
他必须尽快变强。
强到足以对抗梅菲斯特,强到守护这座城市,强到……护住身边这个什么都不知道、却愿意无条件相信他的女孩。
“凌夜。”林知夏忽然停下脚步,抬头看向他,眼神异常认真,“不管你在做什么,不管你面对的是什么……你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走:
“我不想失去你。”
凌夜的心脏狠狠一震。
他看着她眼底的泪光,看着她微微颤抖的肩膀,所有的谎言与伪装在这一刻彻底溃堤。
他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指尖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答应你。”
这一次,不是敷衍,不是欺骗。
是他拼尽一切,也要守住的承诺。
夕阳落下,夜色悄然蔓延。
城市的阴影里,异生兽在蛰伏。
云层之上,黑暗的目光静静注视着那道微弱却倔强的光。
凌夜握紧掌心。
光还在,伤还在,沉默也还在。
但他不会再退。
因为他有了必须变强的理由。
有了必须活下去的意义。
光未熄,影未散。
他的战斗,才刚刚走向真正的残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