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罗换上了当初刚来学院时的那套淡白色连衣裙，站在宿舍里，最后检查了一遍行李。
窗外还黑着，只有远处的天边泛起一点点鱼肚白。
“嗯……换洗的衣服，再带几个面包……”
她打开桌上的纸袋，里面装着她昨天买的速食面包。包装袋是油纸做的，封口处印着面包店的标记——一只胖乎乎的小熊。
她看着那些面包，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这个世界的速食面包，比现实世界的还好吃。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还没发展出那些乱七八糟的添加剂？总之又软又香，咬一口满嘴都是麦子的味道，还带着一点点奶香。
想着想着，手已经不自觉地伸过去了。
指尖碰到油纸的那一瞬间，她犹豫了。
“要不……吃一个当早餐？”
她盯着面包，挣扎了三秒。
五秒。
十秒。
“不行不行！”她用力摇头，“留着应急！万一路上饿了怎么办！”
下定了决心。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要做什么大事一样，一把抓起那几个面包，一股脑塞进手提箱里，然后“啪”地关上。
一气呵成。
“呼～”
她长吁一口气。
差点就忍不住了。
她站在原地，盯着那个手提箱看了几秒。
忍不住又打开看了一眼。
面包还在。
她又关上。
不行不行，不能想。
抬头看了看窗外。天边那抹鱼肚白已经亮了一些，有几颗星星还在挣扎着不肯消失。
学院里静悄悄的，一个人影都没有，连平时早起的清洁工都还没出现。
就这样走吧。
虽然不辞而别有点坏……
不过，如果是西菲的话——
“神王也要和赤发阎魔一起冒险！”
她绝对会这么说，然后毫不犹豫地退掉车票。接着就是一路叽叽喳喳，把整个车厢都变成她的主场。
希罗忍不住笑了一下。
自己可不是去旅行呢。
她提起手提箱，走到门口。
“哦，对了。”
她从口袋里拿出一封信，轻轻放在桌上。
淡蓝色的信封，没有写收件人，只是画了一个小小的标记——那是西菲她们才懂的符号，代表着“神王亲卫队”。
希望她们不会太生气。
尤其是西菲。
她最后看了一眼窗台上的康乃馨。
那株花在晨光里静静地开着，花瓣上还挂着露珠，在昏暗的房间里泛着淡淡的光。她照顾了它好几天，每天都记得换水，有时候还会对着它发一会儿呆。
像是有生命一样。
她笑了笑。
然后轻轻关上门。
没有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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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宿舍楼到学院门口，一路都没遇到人。
清晨的学院有种不一样的感觉。平时热闹的走廊空荡荡的，脚步声回响得很远。操场上的草叶上挂着露水，在晨光里亮晶晶的。远处的教学楼静静立着，窗户反射着初升的阳光。
希罗深吸一口气。
空气凉凉的，很新鲜，带着青草的味道。
学院门口，一辆马车静静停着。
黑色的车身，深色的窗帘，连拉车的马都是深棕色的，看起来很低调。车夫坐在前面，穿着一身黑色的兜帽，低着头，看不清脸。
小曼站在旁边，看见希罗出来，快步迎上去。
“老大。”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在这安静的清晨里还是很清晰。
她把一张车票递过来。
“都安排好了。老大只需要直接去车站就行。”
希罗接过车票，看了一眼。
头等车厢，目的地：格兰姆达尔。
是直达的列车。
她抬起头，看向那辆马车。
小曼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轻声说：
“老大放心，都是自己人。”
车夫似乎察觉到她们的视线，微微欠了欠身。
希罗点点头。
她看向小曼，故做一副严肃的样子，压低了声音。
毕竟要有些当老大的样子吧？不过搞得好像什么神秘黑手党一样……但是，这样还挺帅！
“小曼，辛苦了。你考虑得很周全。”
小曼愣了一下。
然后脸红了。
从脸颊红到耳根，从耳根红到脖子。
低着头，不说话。
希罗看着她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这孩子，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这么容易害羞的呢？
她走到小曼面前。
“好！”
伸手。
“我摸摸摸摸摸摸——”
她使劲揉了揉小曼的脑袋，把那一头紫色的长发揉得乱七八糟。
小曼的身体僵了一下。
然后慢慢放松下来。
低着头，红着脸，但嘴角有些微微的笑意。
很享受的样子。
摸了好一会儿，希罗才停手。
“好了！我走了！”
她接过小曼递来的手提箱，踏上了马车。
小曼站在旁边，眼睛亮亮的，里面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闪。
“吁——”
车夫轻轻拉了拉缰绳。
马车缓缓移动。
“老大——！一路顺风——！”
小曼在后面挥手，动作有点大，一点都不像平时那个冷冰冰的她。
希罗回头，朝她笑了笑。
晨光照在她脸上，暖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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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开得很平稳。
平稳得有点过分。
希罗坐在车厢里，随着马车轻轻晃动，眼皮越来越重。
昨晚收拾东西睡得太晚，早上又起得太早……
她打了个哈欠。
头一点一点的，像是在钓鱼一样。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车轮碾过路面的声音，咕噜咕噜的，像催眠曲。
她靠着窗，意识渐渐模糊。
梦里好像看见了西菲，正在那里大喊“神王也要去”。又看见了艾拉，红着脸递给她一包饭团。还有德莉塔，在旁边叹气说“你们能不能消停点”。
然后画面一转，变成了一个陌生的地方。
灰色的天空，荒凉的大地，远处有一座黑色的建筑——
“葵大人，我们已经到车站了。”
一个声音响起。
有点沙哑，但能听出来是女生的声音。
希罗猛地睁开眼。
“嗯……啊？好！”
她愣了一下，才发现马车已经停了。
太稳了。
稳得跟没动过一样。
她揉了揉眼睛，掀开窗帘往外看。
车站到了。一栋灰白色的建筑立在眼前，门口已经有不少人进进出出。马车停在一处安静的角落，旁边没什么人。
车夫已经下了车，帮她把手提箱拿下来。黑色的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下巴。从身形看，应该是个年轻的女孩。
希罗慢慢下车，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嗯——！”
骨头咔咔响了几声。
深呼吸一口。
清晨的空气凉凉的，很新鲜，带着一点点城市特有的味道。
车站门口人来人往，但还不算拥挤。有几个穿着制服的乘务员站在入口处，微笑着迎接旅客。远处传来吆喝声，混着各种香味。
希罗转头看向车夫。
“好！辛苦你了！马车开得很好哦！”
她笑了笑。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车夫明显愣了一下。
“我……吗？”
她低着头，犹豫了一下。兜帽的阴影遮住了她的脸，但能看出来她在紧张。
“我的本名叫花缘。不过……”她顿了顿，“曼大人为我取的新名字是「曼缘」。”
希罗眨眨眼。
曼缘。
看来是小曼收留的孩子啊。
她仔细看了看这个女孩。身形瘦小，站得很直，两只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身前。虽然看不清脸，但能感觉到那种“被训练过”的气质。
不过，本名叫花缘？
这名字好特殊，听起来像在现实世界里的名字。
而且……
怎么这么耳熟？
希罗想了半天，没想起来。
算了。
“好，小曼缘。”她笑着说，“现在你可以回去了！去找小曼要奖励！就说是我说的！”
“嗯？……好。”
明显有些受宠若惊。
曼缘抬起头。
晨光照在她脸上，兜帽的阴影下面，能看见一双亮亮的眼睛。很干净，很清澈，像小动物一样。
“多谢葵大人关照。”
她轻轻鞠了一躬。
然后跳上马车，动作很轻，像猫一样。
“吁——”
马车缓缓离开。
车轮碾过地面，发出轻轻的咕噜声。
希罗看着那辆马车走远，消失在街角。
然后从口袋里拿出车票。
「格兰姆达尔，头等车厢，七点半发车」
嗯。
进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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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进站，就有专门的人迎上来。
是个穿着深蓝色制服的女人，年纪不大，笑起来很温和。
“是希罗小姐吗？请跟我来。”
希罗点点头。
她带着希罗穿过候车大厅，一路走到一扇精致的木门前。门是深棕色的，上面镶着黄铜的把手，擦得很亮。
“您的私人候车室。”
她推开门。
希罗愣住了。
房间不大，但布置得很舒服。软软的深色沙发，一张小圆桌，铺着米白色的桌布。墙上挂着一幅风景画，画的是海边的悬崖。角落里有盆绿植，叶子油亮亮的。
最厉害的是那扇落地窗，正对着站台，可以清楚地看见外面的列车和来往的人群。
桌上摆着早餐。
面包、果酱、水果、一小碟黄油、一杯冒着热气的……
咖啡？
希罗走过去，端起杯子闻了闻。
真的是咖啡。
那香味太熟悉了——微苦，醇厚，带着一点点焦香。
她小小地喝了一口。
温热的，不烫也不凉。入口微苦，然后是淡淡的回甘，最后留下满嘴的香气。
“喔！”
这个世界，果然总是在某些方面出人意料。
她放下杯子，看向桌上的早餐。
刚烤好的面包，表皮金黄酥脆。旁边放着三种果酱——草莓的、橙子的、还有一个不认识的水果。水果盘里摆着切好的苹果和梨，还有几颗红红的浆果。
希罗坐下来。
“我开动了！”
然后开始风卷残云。
面包蘸果酱，一口接一口。水果一块接一块。咖啡喝完了，她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桌上有个小壶，里面装满了咖啡。
根本停不下来！
十几分钟后。
“隔～”
希罗靠在沙发上，摸了摸圆滚滚的肚子。
好像……吃得有点太多了。
她看着桌上空空的盘子，有点不好意思。
面包没了，果酱没了，水果也没了。咖啡壶也空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撑起来的肚子。
呃。
不过——
这车票应该不便宜吧？
小曼是怎么搞到的？
她想了三秒。
然后露出一个狡诈的笑。
嘿嘿。
幸好早上没吃早餐。
这下应该吃回本了！
她当然不知道，别说一个希罗，一百个希罗也吃不回本。
但她不知道。
所以很开心。
休息了一会儿，门被轻轻敲响。
“希罗小姐，列车即将出发。请随我来。”
乘务员小姐站在门口，脸上带着标准的职业微笑。深蓝色的制服整整齐齐，帽子戴得端端正正。
希罗站起来，拎起手提箱。
“来了。”
跟着乘务员穿过通道，走上列车。
头等车厢比她想象的要豪华。
车厢内铺着深红色的地毯，踩上去软软的。座位是单独的，每个都很大，像个小沙发，旁边还有小桌板和阅读灯。窗户又大又干净，能清楚地看见外面的站台。
空气里有淡淡的香气，不知道是香水还是什么。
希罗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来。
真软。
她往后靠了靠，整个人陷进沙发里。
舒服。
窗外的站台上，人来人往。
有告别的家人，母亲拉着儿子的手反复叮嘱；有拥抱的情侣，女孩把头埋在男孩怀里；有奔跑着赶车的旅客，拎着大包小包，一边跑一边喊“等一下”。
希罗看着那些人，忽然想起西菲她们。
不知道她们发现信没有。
西菲应该还在睡觉吧。她回家之后肯定每天睡到中午，被她妈妈揪着耳朵拽起来。
德莉塔应该在图书馆。那家伙放假也不休息，肯定一大早就去占位置了。
艾拉……
或许艾拉已经出发回家了吧。她说要回去看妈妈，不知道路上顺不顺利。
她笑了笑。
算了。
没看到信也不要紧。
反正一周后就回去了。
列车轻轻震动了一下。
窗外的风景开始缓缓后退。
站台越来越远，人群越来越小。
然后，速度加快。
窗外的建筑开始飞快地掠过。先是车站的候车大厅，然后是附近的街道，然后是成片的民房，然后是田野。
希罗靠在座位上，看着窗外。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身上，有些舒服。
田野一片绿色，偶尔能看见有人在劳作。远处的山峦层层叠叠，越来越远。
自由研究周，第一天。
前往格兰姆达尔的列车，出发了。
她打了个哈欠。
有点困。
那就……先睡一会儿吧。
她调整了一下姿势，靠在窗边，闭上眼睛。
车轮滚动的声音很有规律，咕噜咕噜的，像催眠曲。
意识渐渐模糊。
梦里，她好像看见了格兰姆达尔。
那是一座灰色的城市，静静地立在海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