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长，秋眠走在前面，脚步不快，但透着一种心事重重的凝滞。

她脑子里乱糟糟的，狐狸面具、清水柚怯生生的脸、夏晴空促狭的笑容和那该死的轻戳、以及秋葵最后那黑沉的表情…各种画面情绪交织在一起，让她疲惫又烦躁。

但比起这些，更让她在意的是身后那道过于安静的气息。

秋葵跟在她身后，保持着半步的距离，脚步比早晨平时更轻，更慢。

她没有像往常那样偶尔偷偷瞟秋眠和任何细微的小动作，只是低着头，浅亚麻色的长发垂落几乎遮住了她大半张脸。

整个人像是笼罩在一层无形的罩子里。

“她在不开心吗？”

这个认知让秋眠心里那点因为白天“演戏”和遭遇混乱而产生的烦躁，渐渐被一种细微酸涩的愧疚感取代。

“是因为夏晴空吗？还是因为…我白天对她那么凶，阻止她和别人交流，又在她被黄毛辱骂时，没能更有效地保护她？”

“不，不只是白天…从“我”来到这个世界，成为“秋眠”开始，对她就一直是这副冷脸，说着伤人的话，做着看似欺负她的事…哪怕我内心并非如此，但在她眼里，“姐姐”就是这样的人吧？”

“可她却给我做早餐，而且今天一直默默跟着……”

“而我…却只想着利用“剧情”，扮演“反派”，调查“凶手”…”

一股复杂的自我厌恶和心疼感，让秋眠有些喘不过气。

“我是不是好过分…”

“得做点什么…至少，在今天结束之前。”

“虽然不能太明显…但…”

她悄悄放慢了脚步，几乎和秋葵并行。

用眼角的余光，偷偷观察着秋葵。

秋葵似乎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没有察觉。

她的嘴唇抿得紧紧的，长长的睫毛低垂，在脸颊上投下小片阴影。

那双总是带着水光显得怯生生的紫眸，此刻却有些空洞地望着地面，里面盛满了秋眠看不懂的难过。

“看起来…真的很难过。”

秋眠的心揪得更紧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比如“走路看路”，或者“还好吗？”。

但话到嘴边，看着秋葵那副失落的样子，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不行…那种话从我口中现在说出来，只会让她更难过吧？”

“可是…不说点什么，不假装一下…我该怎么“自然”地…稍微对她好一点点呢？”

她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纠结。

扮演恶人比想象中难，尤其是在面对一个你其实并不想伤害、甚至想要保护的人时。

那种憋闷的无力感，让她想要叹气。

两人就这样沉默地走到了公寓楼下。

秋眠心事重重地踏上楼梯，因为注意力不集中，在上最后几级台阶时，脚下一滑，鞋跟蹭到了台阶边缘，身体顿时失去平衡，向前踉跄了一下！

“！”

她轻呼一声，手想要抓住旁边的扶手，却抓了个空。

就在她以为自己要狼狈地倒在冰冷的台阶上时——

一股力道，从侧后方猛地揽住了她的腰，另一只手则迅速抓住了她的手臂，稳稳地将她向后一带！

秋眠的后背撞进了一个温暖馨香的怀抱里。

是秋葵。

秋眠惊魂未定地抬起头，对上秋葵近在咫尺的脸。

因为刚才动作急促，秋葵浅亚麻色的发丝有些凌乱地拂过秋眠的脸颊，带来点微微痒意。

秋葵此刻睁得很大，紧紧地看着秋眠，呼吸也微微急促。

“姐、姐姐！你没事吧？有没有扭到？疼不疼？”

一连串细弱的询问，从秋葵那总是怯生生的唇间吐出。

她的手还紧紧揽在秋眠腰间，另一只手握着她的手臂，力道有些大，像是怕一松手她就会消失或再次跌倒。

秋眠能清晰地感觉到腰间传来属于秋葵的体温和力道。

这具身体确实很纤细，但怀抱却意外的有力，给人一种…被牢牢保护着的安心感。

“…她反应好快。力气也真的很大。”

这个认知再次浮现。

但更让秋眠心头难过的是秋葵眼中那份毫不作伪的担忧。

哪怕刚刚还在不开心，可能生的闷气，但在她“可能”遇到危险的一瞬间，秋葵的第一反应永远是冲上来保护她。

“没、没事…”

秋眠有些不自在地动了动，脸颊微热。

被这样近距离地抱着，还是以这种“被保护”的姿势，让她有些窘迫。

秋葵身上的气息很好闻，有一丝淡淡的类似阳光晒过草叶的味道，并不浓烈，却让人安心。

她想让秋葵松手，但看着秋葵担忧的眼神，终究只是轻轻呼了口气。

而秋葵，在确认秋眠真的没事后，似乎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两人此刻过于亲密的姿势。

她的脸“唰”地一下红透了，从耳朵到脖颈都都慢慢染上了粉色。

她轻轻松开了揽在秋眠腰间的手，但抓着秋眠手臂的手却还下意识地没有完全放开，只是力道放轻了许多。

“对、对不起！姐姐！我、我不是故意的…” 她慌乱地道歉，眼神飘忽，不敢再看秋眠，又想低头把自己藏起来。

但就在她松开抓着秋眠的手臂的左手时，极其轻微地向前倾了一点弧度，鼻尖快速地掠过秋眠颈侧的发丝。

“姐姐的味道…”

淡淡的、干净的洗发水香气。

气息似乎带着某种奇异力量，淡淡的冲散了她心头刚刚的那点酸涩的焦躁。

“是姐姐…好好的，在这里。”

秋葵感觉自己的心跳漏跳了一拍，随即又被一种温暖而饱胀的情绪填满。

那点因为夏晴空而产生的莫名不快，似乎都在这个意外的拥抱和这缕熟悉的气息中，被悄悄熨平了。

秋葵红着脸，不敢抬头，但那眼里却悄悄亮起了一点细碎的光，嘴角也向上弯起了一个小小的弧度。

秋眠并没有察觉到秋葵那个细微的小动作。

她只看到秋葵突然脸红到脖子根，慌乱道歉的样子，心里那点愧疚感更重了。

“她在道歉？明明是她救了我…我却连句谢谢都没好好说，还总是对她那么坏…”

“走了。”

秋眠最终只是干巴巴地说了这两个字，然后转身，拿出钥匙开门。但她的动作，似乎比平时慢了一点点，像是在等秋葵跟上。

进门后，秋眠没有立刻回自己房间，而是在客厅稍微停顿了一下。

她看着秋葵放下书包，习惯性地走向厨房，似乎想去准备晚餐的背影，嘴唇动了动。

“秋葵。”

秋葵脚步一顿，有些惊讶地转过身。

姐姐在家很少这样连名带姓地叫她，平时要么是“喂”，要么是“你”。

秋眠别开脸，目光落在客厅的窗户上，声音平平的，没什么起伏，但语速似乎比平时慢了一点：

“…晚饭，简单点就行。”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最终还是用上了那种略带命令式的、但似乎又没那么强硬的语气：

“你…弄完也早点休息，别弄太多。”

说完，她也不等秋葵反应，就快步走进了自己的卧室， 轻轻关上了门。

背靠着冰凉的门板，秋眠才轻轻呼出一口气，感觉脸颊有些发热。

“这算…关心吗？”

“会不会太明显了？”

“但…看到她刚才那副失落的样子，我真的…”

“还有秋眠，你为什么会脸红？真的是，丢死人~”

她走到床边，把自己扔进柔软的床铺里，把发烫的脸埋进枕头。

“算了，不管了。”

“反正…她看起来，好像没那么难过了？”

“至少…稍微弥补了一点点吧？”

“虽然，还远远不够。”

窗外，夜色渐浓。

而卧室门外，厨房里传来了轻微的动静，以及某人似乎比平时轻快了一点点、甚至隐隐带着点哼歌调子的细微声响。

秋葵站在料理台前，手里洗着蔬菜，水流哗哗。

她的脸颊还残留着淡淡的红晕，嘴角怎么都压不下去。

姐姐…让她早点休息…

姐姐…刚才差点摔倒，还好没事…

姐姐…身上的味道，好好闻…

她悄悄握紧了手里的青菜，感觉心里某个地方很开心。

刚刚的烦闷，好像都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只要姐姐在，只要姐姐好好的。

其他的，都没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