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梓沫倚在榕兰的身上,看着荧幕上缓缓上滑的谢幕表,眸子里闪过一丝失落与怅然。
对她而言,电影的结束也是一种与剧目中角色的告别,可宋梓沫不太喜欢告别。
不过,这些浅淡的情绪很快就被她掩饰下来,宋梓沫的脸上重新浮现出柔和的神情。她微微侧过脑袋,枕在榕兰的肩膀上,目光不自觉地落在少女的胸口处,而后又飞快地挪开。
枕在上面应该很舒服吧?
好涩的小狐狸又开始胡思乱想了。
但她并没有付诸行动,虽然此刻的榕兰大概率不会拒绝她,但宋梓沫还是想要保留一些克制。
榕兰望着渐渐黯淡下去的荧幕,身子没有动,右手的指尖却缠起宋梓沫那已经松散开来的白发,一圈接一圈地绕着。那双赤金色的眼瞳落在怀中的白毛团子身上,她的心中也不由得涌起一阵暖暖的安宁感。
——好想就这样一直抱着她啊。软软的,小小只的,看起来很好欺负的模样,不知道被捏一下会不会发出“嘤嘤”的叫声呢?
她想着,松开手上的发丝,悄悄地探到少女的小臂处,轻轻地捏了捏。
“唔?怎么啦?”怀里的白毛团子转过头,有些不解地望着她。
榕兰摇了摇头,神色平静:
“没什么,只是觉得你的皮肤很嫩。”
“是吗?但我平时也没有保养啊。”
宋梓沫直勾勾地盯着榕兰,总觉得这个家伙似乎在想些不是那么美妙的事情,但她也没有证据。
榕兰笑了笑,转移了话题:
“这部电影你以前看过吗?”
“看过,所以想和你一起再看一遍。”宋梓沫从榕兰的怀抱里支起身子,说道,“怎么样,感觉还行吧。”
榕兰想了想,回答道:
“还不错呢,感觉主角她们的高中生活比我的有意思多了,我挺喜欢这种肆无忌惮的感觉。”
“也比我的有意思,我的高中时期好枯燥的呢。”宋梓沫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猩红的眸子里却忽地涌现出好奇的神采,“对了,你以前的生活是怎么样的?在高中里是不是也有一群人围着你转,把你当大小姐看待啊?”
“我吗?”
榕兰的脸上浮现出回忆感慨的神色,她顿了顿,轻轻说道:
“其实我的高中生活挺普通的吧。那时候我爸妈在榕氏集团里的话语权并不算特别高,虽然家里有些钱,但也不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东西。同学之间聊的,无非是哪本小说好看,哪部剧追了,又或是新出的漫画。”
她略作停顿,目光微微飘远,像是看见了过去某个映着阳光与倦意的午后。
“现在想起来,高中或许是人和人之间最接**等的一段时光了。学校就像一道屏障,把家境、出身这些外面世界很在意的东西,暂时隔在了围墙之外,那时候的我不是大小姐,也不是受到同学们追捧的角色,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高中生而已。”
宋梓沫轻轻地点了点头,赞同道:
“是啊,不过高中的生活还是太累人了,就算给我机会我也不会去过那种生活——对了,那你后面是怎么当上兰总的?大学一毕业就接手公司了吗?但是我记得你好像还出国留学了?”
榕兰叹息一声,摇头道:
“没有那么晚,我高中毕业就已经接手集团事务了。”
“原来大户人家的孩子成熟这么早的吗?”宋梓沫有些惊讶地瞪大眼眸,“我高中毕业的暑假还在疯玩呢。”
榕兰抬眸看了宋梓沫一眼:
“因为我高考前几天,我爸妈出车祸去世了。”
她的话语淡淡的,没有太多的情绪。
宋梓沫闻言,眼眸微垂,声音低落了不少:
“抱歉。”
“没什么需要道歉的,这件事早就过去了。”榕兰的话语顿了顿,将桌上的高脚杯递给宋梓沫,“可以帮我再倒点吗,有些口渴。”
宋梓沫点点头,她起身又倒了杯冰红茶后递给榕兰。
榕兰抿了一口,思绪回想着,缓缓讲述道:
“肇事司机开货车逆行,撞上了我爸妈乘坐的车,我姐不让我去现场看,直到遗体火化我都没有去现场看。”
宋梓沫的目光微微黯淡下来,她伸出手,轻轻抚在榕兰的手背上。
榕兰的声音不曾变化,还是那般沉稳地述说着:
“肇事司机事后很快承担了全部责任,被判了刑。但没有人知道那到底是不是一场普通的车祸,因为那个时候,正好是榕氏内部战略调整的关键时期。
“我父母是集团向智能科技转型的核心推动者。他们一走,支持转型的声音几乎断了。集团差点就全盘转向我二叔主导的传统房地产板块。”
宋梓沫忽然想起前两年房地产接连暴雷的新闻,不少房企资金链断裂,甚至濒临破产。如果当时榕氏真的全面押注地产,今天的局面恐怕难以想象。
她略微犹豫地开口道:
“所以你......”
“所以我回去了,接手了公司。”榕兰握住宋梓沫的手,赤金色的眼眸静如深潭,“高中时我就接触过一些集团事务,不算完全陌生。那时姐姐榕梅要照顾年幼的榕菊,哥哥榕竹没有接触过经营方面的事务,我是唯一能接手的人选。
“二叔想吞并我父母的股份,身边几乎无人可用,连几位核心的技术专家也被挖走......”
宋梓沫目光沉凝,虽然她没有开过公司,但也能听得出榕兰这一路走来的艰辛:
“很辛苦吧......那个时候。”
榕兰浅浅地笑了笑:
“还好,起码我已经走过来了。我成了集团的总裁,后来也顺利将这个位置转交给了我的姐姐。而我那位二叔也因为经济犯罪坐了牢,现在还在监狱里好好改造。”
榕兰说得很平静,但宋梓沫也听出了话语之下潜藏的另一层意思:
她父母的死亡,恐怕和那位吃牢饭的二叔脱不开干系。而这其中的明争暗斗,或许都在这一句轻飘飘的总结中尽数带过。
一个刚刚成年的少女,究竟要历经多少艰辛,才能在一个风雨飘摇的集团里站稳脚跟呢?宋梓沫不知道,但她知道这一切并不是简单的“努力”二字就能完成的,从榕兰到兰总,这其中的心酸,或许只有这位少女自己知道。
宋梓沫微微眯起眼眸,心里泛起了一阵小小的涟漪。
榕兰,恐怕并不是她所想象的那般,是位简简单单的大小姐呢。在这样一位心思聪敏的人面前,再狡猾的猎手估计都会有失手的可能吧?
但她并不介意这点呢。
就算可能被吃干抹净,就算猎人和猎物的身份可能彻底调换,宋梓沫也想要拽住那道赤金色的目光。
再说了她又不是没翻车过,大不了就......
宋梓沫胡思乱想着,俏脸却不由得染上些许红晕,她握紧手机,悄然地挪开了目光。
就在这时,榕兰轻柔的话语唤回了走神的小狐狸:
“话说,梓沫,你的过去又是怎么样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