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带。

艾莉丝推开门，手里端着托盘——豆浆、油条、葱油饼，和昨天一模一样的简易早餐。

房间里很安静。

床上那个人还蜷缩在被子里。

“还没醒吗？”

艾莉丝把托盘放在桌上，走到床边。

“醒醒，太阳要晒屁股了”

她微微掀开被子——

然后愣住了。

被子里的人，不是她预想中的黑发青年。

而是那个粉发的少女。

史尔维尔侧躺着，身体微微蜷缩，睡姿意外地恬静。

粉色的长发散落在枕头上，像是铺开了一片柔软的云。

她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上投下淡淡的阴影，脸颊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在晨光下泛着脆弱的光。

简直像是位粉发的公主一样。

艾莉丝盯着她看了好几秒。

然后她的目光往下移——

锁骨中央。

那里有一缕微小的凸起。

原本应该嵌在胸口的红色晶石，此刻已经融入了她的体内，只留下这一点痕迹，像是某种永恒的烙印。

艾莉丝的瞳孔微微收缩。

“又变回来了？”

不。

不是“又”。

那颗石头……已经不可能再取下来了。

也就是说——

她自己都没有察觉脸上的表情变化。

眼镜下的小嘴不知不觉张开，眼底里满是欣喜。

那个男孩……彻底消失了？

留下的，是史尔维尔？

是她想要的——

“艾莉丝？”

一个带着睡意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史尔维尔搓了搓眼睛，缓缓坐起来。

粉色的长发随着她的动作滑落肩头，睡衣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白皙的锁骨——和那个凸起。

她很快发现了艾莉丝的目光。

那道目光在她身上徘徊，从上到下，从左到右，像是在看什么珍贵的藏品。

史尔维尔愣了一下。

长这么大，她也是第一次体会到了被人用有色目光窥视的感觉。

那感觉……

有点奇怪。

有点不自在。

“别多想”

她下意识地开口，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我只是为了能完成作为行刑者的职责才接受这个姿态的”

她拉了拉睡衣的领口，试图遮住那个凸起——但遮不住。

艾莉丝的目光追随着她的动作，嘴角微微上扬。

“我知道”

史尔维尔移开视线，看向桌上的早餐。

“我的麻烦还多着呢……”

她喃喃自语。

“也不知道该怎么跟导员解释……算了，要不我干脆不回学校了吧？”

“你有……女朋友吗？”

史尔维尔的动作顿住了。

她抬起头，看向艾莉丝。

艾莉丝站在床边，双手垂在身侧，那八颗复眼直直地盯着她。

那个问题问得很直球。

直球到她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你想？”

“没有的话”

艾莉丝往前走了一步。

“我们……交往吧”

房间里安静了一秒。

两秒。

三秒。

史尔维尔的表情从愣怔变成了某种复杂的嫌弃。

“你不是想交往”

她一字一顿地说。

“你只是想干我吧”

艾莉丝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但她的耳尖，微微红了一下。

史尔维尔看到了。

她不仅看到了，还露出了一个“果然如此”的表情。

“我说你啊……”

她叹了口气，掀开被子坐起来，赤着脚踩在地板上。

“一个看上去这么知性的烧酒，怎么也能做出这么下头的事情？”

艾莉丝沉默了。

她站在那里，看着史尔维尔走到桌边，拿起一根油条咬了一口。

“我是认真的”

艾莉丝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

史尔维尔嚼着油条，头也不回。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

“因为那不是喜欢”

史尔维尔打断了她。

她转过身，靠在桌边，手里握着半根油条，红色的眼眸看着艾莉丝。

“你知道什么是喜欢吗？说实话，我也不太懂”

艾莉丝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成为虫皇的这些年……”

她沉默了几秒，然后继续说，声音夹杂着怀念的意味。

“我很久没有过跟像你这样的人正常社交过了”

史尔维尔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人们害怕我”艾莉丝说。

“所有人都害怕我，因为我操纵虫子，因为我和他们不一样”

她往前走了一步。

“但你不害怕我”

又一步。

“光这点，我已经……”

她停在史尔维尔面前，低下头，看着她。

那八颗复眼里，此刻没有算计，没有欲望，只有某种复杂的、真诚的、让人不忍拒绝的情绪。

“已经……非你不可了”

史尔维尔看着她。

沉默了许久。

然后她轻轻叹了口气。

“你的这种情况，说白了还是接触的人太少”

她把油条放回托盘，双手抱胸。

“你太饥渴，太压抑了，我建议你多出去走走，发散发散自己的心，不要为了区区一时的冲动搭上一辈子，实在忍不住了就去房间里锁上门排解排解自己，等完事了你就会发现我也没有多好”

艾莉丝的眼神暗了一瞬。

“可你救了我啊”

她突然伸出手，抓住史尔维尔的肩膀。

力道不重，但很坚定。

“也许，你对我的处刑已经结束了，我已经不想去毁灭什么世界了”

她强迫史尔维尔注视着自己。

“因为有你——在”

史尔维尔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她避开了艾莉丝的视线。

“……那挺好的”

艾莉丝没有放手。

“你不是孤儿吗？我也是孤家寡人……我们……可以……”

“我拒绝，艾莉丝”

史尔维尔打断了她。

她抬起头，重新看向艾莉丝。

那双红色的眼眸里，此刻没有嫌弃，没有不耐烦，只有某种复杂的、温柔的、但又无比坚定的光。

“我并不喜欢你”

她说。

一字一顿。

“而且，像你这么好的魔法少女……值得更好的人”

艾莉丝的手松开了。

她站在原地，看着史尔维尔。

那八颗复眼里，有什么东西在犹豫着。

“史尔维尔……”

“等我吃完早餐”

史尔维尔转过身，重新拿起那根油条。

“跟我去找找更多的行刑对象吧”

她咬了一口油条，声音含糊不清。

“神兽大人虽然可能不在了，但她之前用这种方式帮我标记出了没有同流合污的魔法少女，去找到她们，联合她们”

艾莉丝站在她身后，没有说话。

“这是我们接下来要做的事”

史尔维尔喝了一口豆浆。

“你……愿意帮我吗？”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我知道了”

脚步声响起，然后是房门被轻轻打开的声音。

史尔维尔没有回头。

但她听见了。

听见艾莉丝在门口停了一下。

听见她深吸一口气。

然后门关上了。

房间里只剩下史尔维尔一个人。

她咬着油条，盯着面前的墙壁。

墙上还贴着那张欧若的海报，被她撕开的一角依旧垂落着。

她看着那张海报，沉默了许久。

然后她低下头，继续吃早餐。

门外。

艾莉丝靠在墙上，一动不动。

走廊很暗，只有尽头有一扇窗户，透进来些许微光。

她站在那里，低着头。

然后，她慢慢抬起右手。

咬住了自己的指甲。

那动作，带着某种压抑的、不甘的、烦躁的情绪。

她的眼神，变得不耐起来。

“值得更好的人……”

她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她咬得更用力了。

“没有谁能比你更好了……”

走廊尽头，一只银色的小蜘蛛爬过窗户。

阳光照在它身上，反射出微弱的光。

艾莉丝看着那只蜘蛛，眼神复杂。

然后她松开嘴，放下手。

转身，朝走廊深处走去。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一下，一下，在空荡的走廊里回荡。

渐行渐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