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兵！去把宰相找回来，就说我有要事！”

艾德侯爵刚出去巡查没走两步，就被传令兵追得气喘吁吁跑回来。他掀帘进屋，看到帐内情形，那张饱经风霜的脸瞬间和女儿刚才的表情同步，写满了问号。

“她？当国王侍从？”

艾德倒抽一口凉气，抬手死死按住太阳穴，手指因用力而微微变白。他闭着眼揉了半天，放下手时指尖还在微微抖动。

“陛下！我至高无上的路易国王陛下！”

他拔高了调门，差点破音：

“您忠诚的仆人会执行您的一切命令，但您能否怜惜下您的仆人？不要再瞎折腾了？”

路易见状连忙上前，一把揽住艾德的肩膀，哥俩好似的拍着他后背：

“哎呀老伙计，别激动别激动。我保证，绝对不带她去危险的地方惹是生非，这总行了吧？”

艾德被拍得东倒西歪，脑子里却飞速运转。让这丫头单独出去，指不定又捅什么娄子。要是把她塞给国王，两个惹祸精凑一块儿互相折腾，反倒没空来折腾他这个可怜的老父亲了。

念及此处，艾德的脸色缓和下来，长叹一声：

“行吧，奥萝尔，你怎么想？”

奥萝尔眨了眨眼。

跟着路易混，不仅能远离婆妈老爹，还能近距离调查王后那女人的猫腻，简直是一箭双雕。

“我没意见。”

她微微屈膝，对国王行了一提裙礼。

“能为国王效劳，是我的荣幸。”

路易乐不可支，一拍大腿回头对艾德嚷嚷：

“看到了吧！你女儿比你上道！”

艾德翻了个白眼，气得转身就走，走到帐门口又折回来，伸手指着奥萝尔，嘴唇哆嗦了两下，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甩了下袖子出去了。

奥萝尔对着他的背影比了个中指。

于是，奥萝尔的侍从生涯正式开始。

说是侍从，其实就是打杂——端茶、递水、捧文件，偶尔回答几个问题，以及帮国王传令，实际上更接近秘书？

“给。”

路易把空酒杯往她手里一塞，眼睛始终没离开桌上的羊皮纸。

奥萝尔接过杯子，瞥了眼那份文件。封皮上画着一只扭曲的树人图案，标题写着《关于王冠领南部林区妖精污染的报告》。

“鬼婆啊……”

路易摸着下巴，忽然抬头问她：

“你知道这玩意儿吗？”

奥萝尔把酒杯搁回托盘，随口答道：

“知道一点。来自妖精荒野的精类生物，天生会隐身、会幻术，还喜欢模仿人类的声音把猎户骗进陷阱。”

“哦？”

路易来了兴致，把报告往旁边一推，手肘撑着桌面凑近：

“那你说说，怎么对付？”

奥萝尔回忆着魔法课本上的内容，掰着手指数：

“正面碰上其实不难打。鬼婆本身不算硬，关键是它们会隐身，普通士兵看不见就没法下手。只要让牧师和魔法师提前上好祝福法术——那种能强化感知、提升命中率的——再挂一手识破隐形，鬼婆在法师和牧师的联合面前跟靶子差不多。”

“那怎么发现它们？”

“这恐怕只能靠人力了。”

奥萝尔指了指帐篷外。

“组织大量熟悉地形的猎户，分区拉网式搜索。鬼婆虽然会隐身，但它们是实体生物，搬运猎物、布置陷阱总会留下痕迹。猎户发现可疑迹象——莫名其妙的求救声、不合常理的动物踪迹、闻着不对劲的气味——立刻回报，派出提前准备好的精锐小队带着施法者过去猎杀。清一片安全区出来，再往外推进。”

路易一边听一边点头，嗯了一声，话锋忽然一转：

“所以你说，艾德那老东西是不是胆子太小了？区区几只鬼婆，吓得他非要缩狩猎范围，跟个老太太似的。”

奥萝尔眼角一抽，连忙替自家老爹辩解：

“父亲大人不是怕鬼婆，是担心狩猎期间有贵族被伏击。您想啊，来的那些公子哥儿小姐们，一大半连剑都挥不利索，真要碰上会隐身的鬼婆，万一死伤几个，不是给您找麻烦吗？”

“你说的倒也是。”

路易摸了摸鼻子，自言自语念叨：

“必须提前清理……”

他忽然眼睛一亮，猛地一拍大腿。

“那正好！既然你说的头头是道——你就负责清理安全区吧！”

奥萝尔手一抖，差点把托盘扣国王脸上。

“我？”

“对，就是你！”

路易笑得像个刚想到恶作剧点子的大男孩，双手抱胸往后一靠。

“不过当然不止你一个人。你去给我想个能执行的计划——要多少猎户、多少骑士、多少施法者，打算怎么做，列个单子出来给我审查。然后——”

他扭头朝帐门外喊：

“卫兵！去把那个巴里安叫过来！”

帐帘被掀开，巴里安大步走进来。

他先向路易国王单膝跪地行礼，然后起身转向奥萝尔——停顿了不到半拍，弯腰致意。

那个停顿很短，短到常人注意不到。

但奥萝尔注意到了。

他在犹豫，哼，他最好不要以为自己能骑我头上。

“平身，都坐下。”

路易挥挥手，目光落在奥萝尔身上。

“奥萝尔，给我们英勇的骑士倒杯酒，我们坐下好好说。”

奥萝尔的嘴角抽了一下。

巴里安更是浑身僵硬，耳根肉眼可见地红了起来。

“陛下，这……这不合规矩……”

“有什么不合规矩的？”

路易挑眉。

“你现在是我即将册封的骑士，奥萝尔是我的侍从。侍从给骑士倒酒，天经地义。”

巴里安张了张嘴，愣是没敢接话。他偷偷瞥向奥萝尔，后者正对着国王笑得灿烂，活泼地点头称是，让人如沐春风。

可当奥萝尔的目光转到他身上时，巴里安的后脊一凉。

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睛要是会说话，说的肯定是——

闭嘴，别给你爹找事。

奥萝尔拿起酒壶，迈着猫步走到巴里安面前。

她微微前倾，身体恰好挡住了国王的视线。白葡萄酒缓缓注入杯中，酒液打着旋儿上升，快到杯沿时，奥萝尔的手腕轻轻一抖。

一大泼酒精准地溅在巴里安的手背上。

巴里安手指一缩，楞是没敢出声。

奥萝尔面不改色，把满得不能再满的酒杯推到他面前，退回到国王身侧，笑嘻嘻的。

路易全程没注意到这点小动作，自顾自地说：

“叫你来，是有个任务。”

他收起笑，正色道：

“狩猎区域里出现了鬼婆。艾德报上来的，猎户已经死了两个。我要你率领黑犬骑士团进去清扫一遍，把安全区清出来，这样贵族们才能安心打猎。”

他用下巴朝奥萝尔一点。

“她是我的侍从，脑子好使，负责拟定计划并监督。怎么搜、怎么打、怎么分队，她说了算。你来执行。”

路易往后一靠，双手抱胸。

“既然你们之前是主仆关系，想必彼此很熟悉，一定会合作愉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