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漓把手背在身后,她歪着头轻松地说着。
“咳咳……什么?等等……你…说什么?”
苏老爷本来正端着苏漓送的那个杯子喝茶,结果被惊得呛到了,他连忙顺了顺气,然后问道。
“爹,我今天写焕春帖的时候,刚刚写完就下雨了,而且下完雨后墨迹变淡了,不信你看看……”
苏漓努力保持冷静地说着,但是还是越说越快,她还掏出焕春帖原帖和自己写的那张新焕春帖。
“我看看……嗯……真的……真的有效果了…”
苏老爷把茶杯“嘭”的放下,然后跑到苏漓面前,他仔细看着那两张帖子,感受那种气。
苏老爷虽然无法看见那种气,但是他能感受到苏漓写的那张新焕春帖上有和原帖类似的气,就是苏漓写的那张少了很多,而且还在消散。
苏老爷捋着胡子,眉毛一抖一抖地,嘴角止不住的笑意,他轻轻摸了摸苏漓的头,笑着说道。
“小漓,爹就知道你一定行的。说吧,你有什么要求,爹尽力满足。”
苏老爷的脸色都变得红润了不少,他悄悄看了一眼窗外的沐沐,然后笑眯眯地说道。
“爹,我要沐沐……留下来……李二叔那里……”
苏漓看见苏老爷的瞟向窗外的那一眼,她不知道爹在看什么,但是她的答案只有一个。她拉着苏老爷的衣角,轻轻摇晃着。
“你其他的东西都不要?”
苏老爷闭上眼,一副装神弄鬼的样子,他忍住嘴角的笑意。
“嗯……只要沐沐能留下来,我什么都不要,甚至……甚至以前的戏本子我也全丢了……”
苏漓低下头,她缓慢而坚定的说着。
“好,那沐沐就留下来了。其实,我有一个好……嗯……消息告诉你……”
苏老爷嘴角的笑意突然消失了一下,他下意识地摸了摸玉扳指,然后又笑着说道。
“什么消息?爹,女儿真的用功了……”
苏漓吓得抓苏老爷衣角的手一抖,她小心翼翼地问着,她害怕这又是另一个三月之约,她不敢保证下次还能完成任务。
“来,坐下。最近的事还蛮多的……”
苏老爷自顾自地走向原先的位置,然后指了指面前的椅子。
“爹,什么事?还有能让您苦恼的事吗?”
苏漓将信将疑地拉开椅子坐下,她把手放在大腿上努力保持礼节。
“嗯……你不用拘束,沐沐肯定是留下了,是其他的事情……”
苏老爷看了苏漓的样子,他有点哭笑不得,在心里说了一句话。
(我是不是……演过头了?还是让小漓开心一点吧,毕竟她确实练的有效果了……)
“真的?爹,你没有骗我?太好了……沐沐不走了…”
苏漓“噔”的一下站起来,她双手拍在桌上发出“嘭”的声音,连说了好几句。
“嗯,咳咳咳……好了…说正事了……”
苏老爷用力敲了铁木桌,发出清脆的“咚”声,他咳嗽几声示意苏漓安静一点。
“抱歉……”
苏漓尴尬地挠了挠头,然后老老实实地坐下。
“唉,你这孩子……”
苏老爷看了苏漓完全不在乎礼仪的样子,轻叹一声,他站起身来给苏漓另外泡了一杯茶。
“谢谢爹……”
苏漓小心翼翼地接过茶杯,她笑着说道。
“嗯……”
苏老爷捋着胡子,他思考着接下来怎么说,毕竟事情太多了。
“爹,我这算练成了吗?要不要找那个……道长?”
苏漓说“道长”的时候下意识停顿了一下,她本来想说“牛道士”的,但是想到焕春帖,于是中途改了口。
“我知道,唉……可是我也找不到他。先说一下我们的赌约吧……”
苏老爷押了一口茶,他拿出那本《长春诀》抄录本,翻开第二章,上面画了一套手势。
“你看过后面的章节了吗?这个练的怎么样?还是没有练,只是看过?”
苏老爷慢慢地翻动着书页,他认真地说着。
“额……有吧……”
苏漓的紫瞳不敢看苏老爷,她四处张望着,在腿上玩着手指。
“那就是没有咯……不过没有关系……你能把帖写出气来,已经很让爹高兴了……”
苏老爷看见苏漓的样子,他不禁扶了扶额,然后缓缓说道。
“我们的赌约就算你赢了,毕竟我也没有练过《长春诀》,不过比武还是要办……”
“啊?爹,你……我……”
苏漓听着前半句本来松了一口气,但是听见“比武还要办”时,她又差点站了起来。
“坐下,喝茶……这次比武不是给你招亲的……放心好吧……”
苏老爷把苏漓的那一杯茶推过去,他又给自己添了一次水。
“爹是不会让那些混小子碰你的,那样太对不起你和你娘了,我也受不了……”
苏老爷看了一眼窗外,他摸了摸玉扳指,认真地说着。
“而且如果你真要嫁人,我宁愿把你托给沐沐……”
苏老爷看见窗外等待的沐沐和着急的苏漓,他开了个玩笑。
苏漓听了这话却没有回话,她也看了一眼窗外的沐沐,想到了一些事。
“这次比武是朝廷要办的,苏家在这个位置上必须表个态……”
苏老爷喝了一口热茶,他认真地说着。
“爹,你怎么说服李二叔的?”
苏漓突然冷不丁地问了一句。
“唉,你还不信爹吗?首先沐沐肯定不会走了,李二叔他已经和我把契续上了……”
苏老爷看见苏漓完全没有听比武的事,他无奈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新的人契,指给苏漓看李二叔的签名和手印。
苏漓小心翼翼地接过人契,她看见“李沐沐”,手下意识地抖了一下,然后继续看到最后那个鲜红的手印,才放下心来,点了点头。
“那个道士说‘苏漓开悟那一年就会遇到贵人’,也不知道他说的是不是真的……”
苏老爷又把话题拉回《长春诀》上,他经过多年的观察,发现苏漓好像确实没办法直接苦练功法,尤其是需要下苦功夫的。
“你对这次比武有什么看法?”
“爹?我为什么有想法,不是和我没有关系吗?”
“唉,你这孩子……我是问你有没有上台的想法,毕竟是一个练手的好机会……”
“不,不,不……我还是在台下看看就好了,就像看戏文一样……”
苏漓连忙摆了摆手,尴尬地挠了挠头说着。
“也好,不过你可不要对那些三脚猫功夫太入迷,他们的功夫都是适合自己的,你当参考看看,正好把《长春诀》的第二章练一下。”
苏老爷指着《长春诀》第二章的“长春印”,认真地说着。
“额?行吧……女儿会好好学的……”
苏漓又垂头散气了,但是她一想到沐沐不走了,就又抬起头来问了心里的问题。
“爹,李二叔为什么放手了?他是为了银子吗?”
“是也不是……也许吧……他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再也顾不上沐沐了……”
苏老爷盯着手中的茶杯,他慢慢地说着。
“很远的地方?是什么地方?”
苏漓看着苏老爷的样子,她心里有点猜测,她好奇地问了一句。
“我不知道……但是也许是永远回不来的地方……”
苏老爷看着苏漓好奇的样子,他轻轻摸了摸苏漓的头发,认真地回答。
苏漓低着头,她感受着父亲的手掌,很粗糙,有很多茧子,但是很温暖。她在心里悄悄地说了一句。
(很远的地方……他是沐沐唯一的亲人了吧……爹是什么意思呢?)
“爹?这次的比武有什么区别吗?”
苏漓轻轻挪开父亲的手,她好奇地说了一句。
“当然,这次比武可能有不是武者的人出现,他们会用书上的法术,比一般的比武好看的多……”
苏老爷看出苏漓想要换一个话题的想法,他轻笑了两声,耐心地解释。
“那我能看出什么门道吗?”
苏漓看见苏老爷的笑容,她微微红了脸,连忙继续问下去。
“当然,你眼里有气,爹不一定比你看得清楚,而且我会帮你分析那些武学套路的……如果那个道士未来要带你修行,这可是很重要的……”
“爹怎么知道他会收我为徒?”
苏漓歪着头,手托着下巴,轻声地问着。
“当年,你娘怀了你五个月的时候,她说要出去看梅花,我没有劝好她,于是跟着一起去,然后在一片梅林里见到了道士。”
苏老爷看着手上的玉扳指,他轻轻笑了笑,继续说下去。
“那道士第一句话就是‘你的孩子未来一定会走上修仙的路,而我会收她为徒’,我不相信,你娘也是不信……然后……”
苏老爷停顿了一下,喝了口茶,手有点抖,呼了一口气,继续往下说。
“后来……后来遇到了一些事……你娘难产了,大夫也没有办法保住你娘俩,那道士又出现了,他写了一张帖子,就是焕春帖。然后,血就止住了,你们都活了下来,我们都信了他,而他把这个《长春诀》留了下来,说等你十六岁左右才能练……”
苏老爷深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他颤抖地往下说。
“再后来,你娘……走了,你院子里的桃树和梅树就是她种的……她这么好的人怎么就走了呢?为什么?抱歉……”
苏老爷捂着脸,泪水滑下来,他用力敲了敲铁木桌。
“爹,有我在这里……你还有女儿……”
苏漓轻轻揽住苏老爷的手臂,拍了拍他的背。
“他说你如果不修炼的话,活不过三十岁……”
苏老爷抹掉眼泪,他竭力保持冷静地说了最后一句。
“那我就练呗……反正我也学到大了……”
苏漓把父亲的手挪开,她笑着把父亲的嘴角拉了拉,比了一个笑脸。
“你和你娘很像……”
苏老爷配合着露出一个笑容,他看向窗外,仿佛能看见那些桃树。
苏漓闭上了眼,她想到了一些东西,然后睁开眼,看向窗外的树上刚长出的绿芽,阳光洒在上面,一只灰雀喂着一只小灰雀,发出叽叽喳喳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