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吃饭，卡洛琳欢呼一声。

还有什么能比得上放在肚子里的食物充盈感，舌尖的美味绽放感更让人开心呢？

随手拍掉身上的血污，卡洛琳将攥在手里的东西递到威尔面前：

“这个收吗？九十盾恩就行！”

她摊开手掌，掌心躺着一截约莫食指指节长短的暗紫色固体，表面不断蠕动变幻着形状，透着股诡异的冷意。

千万要成啊！

卡洛琳从没觉得自己这么心虚过。

毕竟，她报出的价格，已经接近凡登镇兑换商的两倍！

那可是小破屋一个月的房租！

“污秽之种……”

威尔下意识念出这个名字，面部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作为戍卫，他常年在外执行任务，除却武器操控的能力，感知力也远超常人。

在这个距离下，他清楚感到眼前的那固体正散发出细微的低语，像无形的触手挠着耳膜，诱惑着人将其吞下。

恐慌级！

而且是已经凝聚出污秽之种，距离梦魇级仅一步之遥的恐怖存在！

要是没抓住它，这趟列车上除了黎维塔，恐怕没人能活下来！

威尔第一次认认真真打量起卡洛琳。

她身形高挑，却瘦得过分，胳膊细得像嫩藕，看不出半点力量感。

可就是这瘦弱的身躯，在镜中世界把一只足以覆灭整趟列车的镜中魔，像玩具一样撕成了碎片！

它连半点抵抗都做不到！

还有那报价……

“等等，多少？”

威尔下意识又问了一句，怀疑着自己的听力是否正常。

卡洛琳指尖攥紧了衣角，抿紧了嘴，连眉头都皱成了小疙瘩：“九十盾恩！”

不是之前救了个人，就给了好几千盾恩吗！

这些城里的猎魔人可一点也不像是缺钱的样子啊！

“九十？！”

威尔一把扶住额头，声音都破了音：

“怎么不是九百，或者九千？”

“就是九十啊！！”

卡洛琳一挑眉，表情不悦：

“额……你还要嫌贵的话……最低八十五！你爱要不要！”

嘿，这家伙还反问上了！

尽管卡洛琳清楚地记得，自己卖出这种颜色的污秽之种，收购价仅为五十盾恩，但···

该死的城里人，不就是把荒野收购价报高了点嘛，这么小气干什么！

“···”

一旁的黎维塔，陷入了有生以来最长的沉默。

九十盾恩，恐慌级的污秽之种？

在永昼城，九十盾恩可以吃一碗不错的拉面，可以来一次护发剪发，但绝不可能买到任何异常素材！

更何况是污秽之种，只有击杀异常怪物才能获取的核心！

这家伙···原来是没有常识吗！

“这···”

威尔谨慎地看向了黎维塔。

污秽之种是绝大部分强化剂的原材料，也是秘术修行中不可缺少的耗材。

像是这样高纯度，达到恐慌级的污秽之种，哪怕是在最苛刻的官方收购点中，也能卖出一千倍的价格！

这种彩头，如果不让给黎维塔···

威尔都不敢想自己这次的任务报告的批注会有多难看！

“不好意思，作为副队长，我没有权利处置任何异常战利品。”

威尔将卡洛琳的手推了回去，仿佛推开了好几个月的工资：

“一切异常战利品的处置权，归于黎维塔队长所有。”

这不是正直与勇气。

而是职场生存的智慧啊！

“切，小气。”

这下，卡洛琳也只能看向黎维塔：

“女士，九十盾恩真的很贵吗？”

这对吗？

这东西不是很基础的材料吗，应该每个人都会需要才对啊！

可这副队长，怎么好像一点也不感兴趣，还嫌贵的样子！

“···任何东西，在任何条件下，都有特定的价值。”

黎维塔露出微笑，抓住了脑海中闪过的想法：

“在永昼之城，不善于管理财富的人，可是会一步步下沉，最后回到荒野的。”

卡洛琳很强。

甚至可能远远出乎了她的意料。

即便拥有保证人这一身份，黎维塔也很清楚。

她如果仅仅以身份这层关系来限制卡洛琳，只会得到一场快速的分手，而非长久的房贷搭子。

而这份对于永昼城环境的无知，正是她可以为卡洛琳做到的事情。

一个精通处理人际关系，即便没有真实的实力，也能从多方获益的A级猎魔人。

咔哒。

脑海中闪过齿轮咬合的幻景，黎维塔确认了自己的位置，再度开口：

“交给我，我会把它用在更合适的地方，并且让你获得远超想象的利益。”

“好啊。”

卡洛琳毫不在意地将污秽之种交给黎维塔。

这种东西，她一晚上能在凡登镇外收集一大包，连同各种素材一同在天亮前，交到兑换点。

如果能稍微卖高点，那自然是再好不过。

没有九十盾恩，七十盾恩也是不错的嘛！

反正···那些兑换商给出的底价也就五十盾恩，哪怕多一分也是好的。

“明智的选择。”

黎维塔从腰包间掏出刻着铭文的玻璃管，将种子装入其中，封存起来，视线扫过卡洛琳的面庞。

见到对方并无太多纠结的表情，黎维塔只觉得自己的想法再度得到了验证。

她似乎一点都不在意！

这也就意味着，这只镜中魔，对她而言的重要性非常之低！

甚至···可能真的就和九十盾恩等值！

一只恐慌级怪物，还是最难缠的机制类异常，就这定价！？

黎维塔指尖摩挲着刻有铭文的玻璃管，温柔的笑意中，闪过一丝对未来的展望。

一个负责狩猎，一个负责经营。

两个人的生活总要有些盼头，关系才能更牢固，不是吗？

“九十···九十···”

威尔看着那根玻璃管，嘴里反复念叨着“九十”。

他见过恐慌级异常的恐怖。

曾经的小队，三分之二的人被像蝼蚁一样撕碎，他才摸清楚怪物的弱点，捡回一条命。

那是他这辈子都忘不掉的阴影，也是他死活不想再跑永昼列车的原因。

可现在，致命异常的核心，就像卖白菜一样，轻轻松松完成了交易。

他看向卡洛琳。

她的眼睛里全是对食物的期待，半分心痛都没有。

这算什么？

威尔捂住脸，指缝间漏出一声夹杂着茫然的叹息。

人和人的差距能大到这种地步？

这些年跑了这些车，拼了这么多次命，结果还不如一个荒野出身的女人····

人生到底意义何在？

滴滴

滴滴。

内部通知的提示音，让威尔暂且放下这些想法，看向了自己的终端。

【A级异常威胁区，凡登镇及其周边聚落，确认遭遇大规模异常侵袭。】

【观测员在当地确认到极大量恐慌级以上异常生物，当前可观测最高等级为梦魇级。】

【地区威胁度上升至S级，死区。】

【途径凡登的列车路线，将永久性关闭，并改道其他地区绕行。】

凡登？！

威尔瞪着眼，差点拿不住终端！

那个最近一年异军突起，上缴素材量激增，即将被派遣考察的小镇，怎么就突然毁灭了？！

而且还是在列车途径它，刚刚一天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