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芙蕾雅回到圣伦安教堂时,夜已经深了。

钥匙在锁孔里转了两圈,她轻轻推开修女宿舍的大门,屋里是一片熟悉的黑暗。

芙蕾雅没有开灯,凭着记忆绕过玄关的矮柜,鞋跟在地板上发出细碎的笃笃声。她在黑暗中站定片刻,然后弯下腰,手探进鞋柜摸到那双软底的布拖鞋。

换鞋的时候,她单手扶着墙壁,另一只手解开上衣最上面的两颗扣子。动作很轻,很怕自己的动作打扰到其他已经休息修女。

洗漱花了一刻钟。

她把头发重新挽起来,有几缕湿了的碎发贴在耳后,衬得脖颈的线条越发纤细。

从浴室出来时,她换了一件旧衣,袖口卷起两圈,露出一小截手腕。

她没有直接回床上休息,而是转身去了旁边的书房。

走廊的灯光很是昏暗,书架的轮廓在昏暗中浮起来,像沉默的兽脊。

她走到书桌前,摸到那盏铜座油灯,火柴划燃的瞬间,她那秀丽的脸颊在火光里亮了一下。

坐下,老旧椅子被她的重量压出一声极轻的吱呀。

随即,她将梅琳大师留下的那个玻璃瓶摆在了书桌上,同时还从旁边的柜子里拿出一本名为《奇异大全》的书籍。

这本书是关于这个世界上各种奇异生物的百科全书。

玉手轻轻浮动了一下书籍封面那薄薄的灰。

芙蕾雅很清楚那位梅琳大师一定不简单,而留给自己的这个奇怪玻璃瓶中的花朵,其中也肯定存在什么意思。

到底是什么呢?

自己明明从未见过那位梅琳大师,她又为何知道自己会来帝都?

而且……

按道理来说,奥莉薇娅是绝对不可能把有关自己的消息,透露给任何人。

她又是从何得知自己的名字?

怀着浓厚的好奇心,芙蕾雅轻轻翻开了书籍。

她翻页的动作很慢。她的拇指抵住书页边缘,中指从底下轻轻一托,纸张便顺从地扬起一个弧度,又无声地落下去。

就这样,深夜的书房中,芙蕾雅独自一人看了很久的书。

其中,灯芯偶尔噼啪一声,她的睫毛就跟着颤一下。

时间过的很快,很快。

芙蕾雅没有放过书中任何一个细节,她有时停下来,目光停在玻璃瓶中的花朵里,按着参照物与书中的提起的物品进行对比。

终于,在经过了一夜的查询以后,她看见了有关于这个玻璃瓶中花朵的详细描写。

……

暗灵花。

传说中,它只在死者最后呼吸的地方生长。

不是坟墓,不是灵堂,而是那个人咽下最后一口气的瞬间,床榻的缝隙里、路边的石缝中、战场的泥土下。

那口气从唇齿间逸出,坠入尘土,七天之后,便会开出一朵花来。

花是幽兰色的,花瓣薄得像蝉翼,近乎透明,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碎成粉末。

没有香味,也没有温度。

如果你在月光下盯着它看太久,会看见花瓣里有什么东西在流动,像是雾气,又像是记忆。

它最奇特的地方,是可以容纳死者的灵魂,而且花朵不能接触空气。

一旦暴露在风中,花瓣会迅速卷曲、枯萎,最后化成一缕青烟,袅袅升起的形状,像极了临终前那一声叹息。

所以采花的人必须屏住呼吸,用银制的镊子轻轻夹断花茎,迅速放入早已准备好的玻璃瓶中。

瓶塞是软木的,要用蜂蜡封死。

于是那些小小的玻璃瓶,就成了灵魂最后的容器。

有人把它挂在胸前。

有人把它供在神龛里。

还有人把它埋在树下。

据说这样一来,死者的魂魄就能顺着树根,升上天空。

但也有人说,如果你在深夜把瓶子贴在耳边,会听见极轻的声音。

像是心跳。

也像是生命的呐喊。

……

观望着书中的描写,芙蕾雅那秀眉微微蹙起,碧色的眼眸中闪过一抹怪异。

“容纳灵魂的死者之花么……”

红唇自顾自的发出低语声,芙蕾雅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梅琳大师会把这种花朵留给自己?

还说以后或许会用到?

这是什么意思?

她虽然被称为占星师,但她真的能预测未来吗?

思索了许久,芙蕾雅怎么也想不出答案。

这个时候,灯芯忽然跳了一下。

芙蕾雅抬起头,才发现书页上的字迹已经不再需要灯光映照,窗纸透进来一层薄薄的灰白,像是有人在墨池里蘸了一笔,又在水里化开。

不远处农场的公鸡,已经开始打鸣。

“天已经亮了啊……”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一条缝。

清晨的风挤进来,轻轻吹拂着她那略显疲倦的脸颊。

天边是一线极淡的青,淡得几乎要溶进夜色里,只有贴着屋檐的那一块,微微泛着蟹壳青的珠光。

教堂里的石阶还黑着,但石缝里的小草已经能看清轮廓了。

为了不打扰到其他人,芙蕾雅迅速收好了书桌上的杂物,顺势灭掉了油灯。

她没有打算睡觉,而是抬起那玉手拍了拍自己因长时间看书,而紧绷的脸蛋儿,让自己稍微表现的精神一些。

修女的工作快要开始了。

而当她恰好离开书房后,便在门口撞到了一路小跑而来的艾琳。

艾琳此刻面色焦急,当她看见芙蕾雅从书房出来之后,那焦急的面容也泛起一抹惊喜。

“天呐,芙蕾雅妹妹,原来你在教堂啊,我找你好久了。”

“怎么了,艾琳姐姐?”

“那个……出大事了……”

犹豫一直再跑,艾琳的声音有些喘。

见状,芙蕾雅一边微笑一边轻声道。

“请不要着急,慢慢说。”

“是这样的,那位面包坊的老埃里,你知道吧?”

“嗯。”

芙蕾雅点了点头。

“教堂里大家的早餐,基本上都是埃里先生提供的,这件事我是知道的。”

“是啊,他是个不错的老人,只是他儿子以前去参军打仗死的早,儿媳妇也因为焦虑去世了,所以现在陪在他身边的,只有她的孙女。”

说到这里,艾琳顿了一下,脸庞露出明显的担忧。

“就在今天早上,我去面包坊的时候,才发现老埃里没有营业,他的孙女得了一种很奇怪的病,已经卧床不起好几天了。”

“我想论医术的话,芙蕾雅妹妹你应该很在行的,所以……请你快些去帮帮他老人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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