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台老旧的电脑主机发出拖拉机般的轰鸣声，仿佛在进行着最后的冲刺。

所有的代码都已经编译通过，所有的文本、音乐和ASCII图像都已经打包进了一个并不算大的文件里。

“那么。”

西村和歌站在电脑前，苍白的脸上挂着一种极度亢奋、甚至有些扭曲的笑容。

她那双死鱼眼环视了一圈众人。

前田宏、本间爱奈、七海苍、加藤希子，甚至连久未露面的山本奈奈子也站在一旁。

“激动人心的时刻到了。”

西村和歌伸出那根细长的手指，重重地敲下了回车键。

“我们的游戏——《终末的放学后》，正式开始测试！”

没有华丽的过场动画。

没有精美的开场CG。

甚至连一个像样的图形用户界面（GUI）都没有。

屏幕上闪过几行系统自带的启动信息，然后直接弹出了一个黑底白字的命令行窗口。

“这……”

七海苍看着屏幕，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这不是虚拟的命令行风格吧。”

“当然不是。”

前田宏苦笑着解释。

“这是真的直接调用了系统的终端。”

黑色的窗口里，光标闪烁着。

紧接着，一排排由字符拼凑而成的标题缓缓浮现。伴随着加藤希子制作的那种带着颗粒感的8-bit电子音乐，一种极其诡异而复古的氛围瞬间弥漫开来。

“滴——嘟——”

选项出现了。

[1]开始游戏

[2]载入进度

[3]退出

西村和歌毫不犹豫地按下了“1”。

随着一阵快速刷新的字符雨，游戏的第一幕正式展开。

一堆密密麻麻的文本在黑色的背景上跳跃出来。

“今天的天气很热，太阳像是一个巨大的微波炉，试图把所有人都烤熟。”

“我走在走廊上，闻到了从生物实验室飘来的福尔马林味道。”

“那是死亡的气息。”

前田宏看着这些句子，嘴角忍不住抽搐了起来。

“等一下，西村学姐。”

“这不是一个轻松的校园恋爱游戏吗？”

“为什么要用这种像是在写恐怖小说一样的开头啊！”

“嘿嘿嘿，你不懂。”

西村和歌发出了一阵阴森的笑声。

“只有在死亡的阴影下，恋爱才会显得更加甘甜和珍贵哦。”

随着剧情的推进，那些由七海苍绘制、再由爱奈和前田宏手动转换成ASCII艺术的CG开始断断续续地出现。

虽然很粗糙，甚至有些地方因为字符的限制而显得有些滑稽，但配合着那种阴暗扭曲的文本，居然产生了一种奇妙的化学反应。

但这仅仅只是个开始。

很快，大家就发现，西村和歌那坏心眼的性格，在剧本里被发挥得淋漓尽致。

明明主线是男主和几个女孩子在校园里的日常互动，但字里行间却总是塞满了一些莫名其妙的要素。

比如。

当男主在天台和青梅竹马的女主告白时，选项突然变成了这样：

[1]“我喜欢你，请和我交往吧！”

[2]“比起你，我更喜欢那盆变异的捕蝇草。”

[3]“向不可名状的旧日支配者献上祭品！”

“这到底是什么鬼选项啊！”

前田宏忍不住吐槽。

“第三个选项已经完全脱离校园恋爱的范畴了吧！”

“而且为什么会有捕蝇草啊！”

“因为我在写这段的时候，刚好在看一本关于克苏鲁神话的植物图鉴哦。”

西村和歌理直气壮地回答。

更糟糕的是，这些要素真的只是浅尝辄止。

如果你真的手贱选了第三个选项，男主只是会在心里默念一句奇怪的咒语，然后女主会觉得他是个神经病，接着剧情就又生硬地拐回了日常的吵嘴中。

完全不深入，纯粹是为了恶心人而存在的。

这种充满恶趣味和扭曲感的剧情，充斥在游戏的每一个角落。

爱奈看着屏幕上不断滚动的文字，心里觉得十分奇妙。

其实，她和前田宏在导入这些文本的时候，是知道会有这些剧情的。

但那个时候，他们满脑子都是代码、变量、跳转逻辑和排版格式。

那些文字对他们来说，只是一堆没有生命的字符串，根本没有认真去拼凑成句子，只是在机械地劳作着。

现在，当这些文字配合着音乐和画面，以一种连贯的方式呈现在眼前时。

那种扑面而来的诡异感和违和感，连他们自己都觉得有些无法直视。

“西村学姐……”

爱奈小声地嘟囔着。

“这种游戏……真的能卖得出去吗？”

她原本以为，既然要参加展会，至少要做一个正常的、符合大众口味的东西。

可这玩意，完全就是西村和歌个人扭曲精神世界的具象化啊。

“放心吧。”

西村和歌自信满满地拍了拍胸脯。

“在这个时代，越是猎奇、越是神经病的东西，就越容易吸引那些品味独特的玩家。”

“我们这叫精准定位目标受众。”

而站在一旁的奈奈子，从头到尾都没有发表任何意见。

她只是安静地看着屏幕。

毕竟，她是唯一一个，从头到尾仔细校对过整个剧本的人。

西村和歌的那些恶趣味，她早就已经见识过了，甚至还在一些错别字和语病上进行了修改，让那些扭曲的句子变得更加通顺。

虽然她也不理解这种剧情的意义在哪里，但这就是她的工作。

整个测试过程充满了各种古怪的笑声和此起彼伏的叹息。

因为游戏实在是太过简陋，加上西村和歌那种近乎精神污染的剧本，好几次都让人忍不住想直接砸了显示器。

不过，撇开那些猎奇的要素不谈，游戏的框架其实跑得还算稳定。

“这里……好像卡住了。”

加藤希子指着屏幕右下角的一个提示符。

“我选了那个‘去旧校舍探险’的选项后，音乐突然就停了，然后文本也没有继续往下走。”

“啊，我看看。”

前田宏立刻凑了过去，从黑底白字的游戏界面切换回了密密麻麻的代码编辑器。

他皱着眉头检查了一会儿，然后挠了挠头。

“是个逻辑跳转的bug。”

“这里应该跳转到‘事件_旧校舍_03’，但我少打了一个下划线，系统找不到对应的模块，就卡死了。”

“改一下就好了。”

他飞快地在键盘上敲击了几下，重新编译了一次。

测试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