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月光穿过窗帘在地板上铺上一条银白的路，房间里安静，只有轻微的呼吸声。

伊莉丝已经睡着了，她侧躺在床上，银白的长发散落在枕头上，像月光揉成的绸缎，睫毛在眼下画出淡淡的阴影，嘴唇紧抿，睡颜是一幅画，

莉瑟坐在她旁边，单手撑在脑袋上看着这张脸，她看了很久很久。

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养成了这个习惯，等妈妈睡着了她就这么看着，有时候看几分钟，有时候看半小时，有时候看更久。

妈妈说这是小孩子才做的事情，可是莉瑟不是小孩子了。

十五岁是灵族的年龄标准，她看起来虽然是个人类少女，但是她身体、她咒力、她一切都成熟了。

包括她不能说出来。

月光在伊莉丝脸上缓慢移动，从额头到鼻尖，从鼻尖到嘴唇。莉瑟的目光跟随着那道光最后落在那双嘴上，妈妈的嘴很软，她知道，小时候她亲过妈妈好多次，亲额头，亲脸颊，亲嘴角——那时候只是想要亲近她。

而现在呢？莉瑟不知道。

她只知道，这几天，莉瑟看妈妈的时间越来越长，吃饭的时候，走路的时候，说话的时候，看着那个身影，视线总会跟着那个身影跑。

艾妮说她是“妈妈控”，凛香阿姨说她“眼里只有妈妈”，就连妈妈自己，也会被她的眼神盯得不自在，问她“怎么了”，她总是摇头说“没事”，但她自己知道有事。

是不是什么东西在心里长芽了，痒痒的、胀胀的。

她也不知道是什么，只是本能的想要靠近，想要占有，想要——想要什么？

她不知道。

莉瑟伸出手，在伊莉丝的脸颊处垂下来。指尖离着那张脸，不到一寸，她能感觉到妈妈的皮肤，是温暖的，是软软的，有股淡淡的香味，

是她从小闻到大的，是让她安心的、是让她眷恋的，是让她“指尖微微颤抖”的温度。

莉瑟看着自己的手，看着悬在半空不敢落下的手，她突然很可笑。她是清月灵脉的一脉，她天生精通精神咒术，她的实力足以单挑一等术师。

她可以在战场上冷静分析局势，可以在任务上果断做出判断。

可是这样，她却连碰妈妈的脸都不敢。

为什么？因为她怕。

怕什么？怕这一碰，就再也控制不住了。

莉瑟缓缓收回手，又看着那张睡脸。

月光慢慢摇曳了，现在落在伊莉丝的唇边，那里微微弯着，像是做好梦，梦里有谁？有艾妮吗？有凛香吗？有那些公会的朋友吗？

还是……什么都没有？

莉瑟突然觉得有点闷，那种闷不是疼，而是一种莫名的寂寞。

一个人待在巢穴里等啊等，却等不到任何人来，直到妈妈来了，她是她第一眼，她的全世界。

可妈妈的全世界里没有她，没有艾妮，还有凛香，还有那么多那么多人，莉瑟知道不对，妈妈对她够好的，艾妮也够好的，她不该嫉妒、不该不满，不该——可她就是会。

她盯着妈妈和艾妮说话的样子会心里一酸。

会在妈妈对别人笑的时候，紧紧地捏着手，会在深夜看着妈妈的睡颜，想如果这双眼睛睁开的第一眼看到的人永远是她，那该多好。

那些念头像藤蔓一样在她心里疯长，她压不住，也不敢让别人知道。

“妈妈……”嘴唇动了动，声音低得像叹息，睡梦中的伊莉丝只是翻了个身把脸朝着另一边，莉瑟动作僵了一瞬。然后轻轻的笑了一笑，笑得有点自嘲，

“你知道吗，”她对着伊莉丝的后脑勺轻声说，声音低得只有自己听得见，

“你不是我妈妈……你从来都不是。”她知道，她一直知道，灵族是由灵脉孕育而出的，没有父母，她对“妈妈”的认知，全部来自第一眼看到的人。

那个人给了她名字，给了她家，给了她五年的温暖。

可那个人不是她妈妈。

“但我想要你。”这句话说出来的那一瞬间，莉瑟自己都吓到了，心跳一下跳起来，擂鼓一样打着耳膜，她屏住呼吸，怕吵醒伊莉丝，怕被她听出自己说了什么，她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也不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就是想要？

她只知道现在这个时候，这个时候，在这个静夜里，这句话是一个种子在她心里种下了，想要。什么？想要被看到，想要被独占，想要被——被什么？她说不清楚。

但就是觉得很刺激，觉得无法入睡，觉得不敢睡下去。她看着妈妈的睡脸一看就是两个小时。

月光又移动了，现在是落在伊莉丝露在外面的手臂上，白皙的皮肤发着柔和的光。

莉瑟看着她那只手臂，突然想起小时候的自己总是抓妈妈的头发睡觉了，小时候不会那么多想法，抓着就好，安心就好。

她还想抓。但不止想抓头发。

这个想法一出现，她的脸烫了一下。猛的坐起来摇摇头，

“想什么呢。”她小声骂道：“神经病。”她深呼吸几下，躺下，但又翻了个身，背对着她，看着天花板，莉瑟的眼睛睁得大大的。

那些念头还在，就像月光一样赶不走、挥不去。

她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她只知道，从今以后，再看妈妈的时候，可能再也无法像以前那样单纯了。

“妈妈……”又叫了一遍，声音还是更小，小的连自己都听不见了。

然后她闭上眼睛，强迫自己睡着。窗外月亮一样，那个睡着的身影又翻了个身，手臂搭在莉瑟的腰上，莉瑟身体一僵，

温度隔着睡衣传过来，温热、柔软、有一股熟悉的味道，

她没有动，

过了好一会，她轻轻地握着手，握的很紧，很紧。

“我的。”她无声。

早上，伊莉丝醒来发现，莉瑟在抱她，小丫头还睡着，眉头微皱着，不知道梦到什么，她的手抓住伊莉丝的手，很紧，像是不让她跑掉，

伊莉丝轻轻抽了抽，没抽动。

“莉瑟？”她小声叫。

莉瑟的睫毛颤了颤，她睁开眼睛，四目相对，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睛闪过一丝什么，

很快，快到伊莉丝没看到。

“妈妈。”莉瑟开口，声音有些像刚睡醒的沙哑，平静，

“早上好。”

“早。”伊莉丝说，

“手，松一下。”

莉瑟低头，看到自己攥着伊莉丝的手。

她松开了手，表情平静。

伊莉丝坐起来伸个懒腰，“你昨晚没睡好？脸色这么不好看。”

莉瑟摇摇头。

没有呀，做了个梦，”

“什么梦？”莉瑟沉默了一秒，“不记得了。

伊莉丝没多想，下床去准备早餐。

她没看到的是，莉瑟坐在床上，看着她的背影，看了很久。

阳光透过窗户射到莉瑟脸上，她白净的脸上没有表情，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睛，像有什么改变着。莉瑟抬起手，看着自己握着妈妈手指的那只手。

那还是昨天的，温热，柔软，想要多一些，莉瑟把手捂在胸前，感觉心跳。

“我的。”莉瑟又说了一次，这次语气更轻、语气更坚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