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躺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心跳莫名快了几分。
就是今天。
系统昨晚的提示还在脑子里盘旋：第一次与秦瑶在商务谈判交锋，她会认出你。
我深吸一口气，慢慢坐起身。
“醒了？”
厨房传来秦瑶的声音，平静得和往常没有任何区别。
我望着她系着围裙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她还什么都不知道。她不知道，等会儿那场会议上，她会亲手撕开我伪装了这么久的身份。
“嗯。”我低低应了一声，起身走向卫生间。
洗漱时，我盯着镜子里的人。清秀的脸，纤细的脖颈，左眼下一颗浅淡的泪痣。
这张脸，和从前的林默，判若两人。
她真的能认出来？还是系统在故意吓我？
吃完早饭，我换上深灰色西装套裙，配一件挺括的白衬衫，脚上是那双已经穿得合脚的平底鞋。
秦瑶扫了我一眼，轻轻点头。
“今天这场谈判，很重要。”
我知道。
她继续说：“楚氏会派团队过来，除了我，还有几个核心负责人。”
她看我神色紧绷，忽然笑了笑。
“紧张了？”
“我紧张什么。”我回，“倒是你，第一次独立扛这么大的项目，别掉链子。”
她挑眉，没再多说。
出门时，苏小糖骑车送我。
路上，她歪着头问：“姐姐，今天的谈判是不是特别重要？”
“嗯。”
“那你一定要加油！”
我冲她笑了笑，心里却半点轻松不起来。
到公司上楼，刚坐下，小陈就敲门进来，把一叠会议资料放在我桌上。
“林总监，楚氏的人九点半到，这是最终版方案。”
我接过翻了翻，和之前核对的内容一致，没有问题。
“知道了。”
九点二十分，我提前去电梯口等候。
九点三十分，电梯门缓缓打开。
秦瑶走在最前面。
她今天穿一身利落的白色西装，长发盘起，露出一截修长清冷的脖颈。整个人干练、优雅，又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气场。
可她的眼神，和平时完全不同。
锐利，沉静，像一把已经出鞘的刀。
“林总监。”她淡淡颔首。
“秦总，请。”我侧身引路，带一行人往会议室走。
落座后，双方互相介绍。
楚氏那边，除了秦瑶，还有法务、助理、市场负责人，个个神色严肃。顾氏这边，除了我和法务老张、助理小陈，还有周敏。
她坐在角落，名义上是观察员，目光却一直在我和秦瑶之间来回打转，藏着说不清的探究。
会议正式开始。
先是双方陈述方案。
秦瑶开口，逻辑清晰，数据精准，语气沉稳有力。我坐在对面听着，心里暗暗感慨。
她真的变了很多，早已不是当年那个需要我护在身后的小姑娘。
轮到我时，我站起身，走到投影前，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
用数据支撑，用逻辑推演，把顾氏的优势、风险、合作价值一条条摆得明明白白。
讲话的间隙，我能清晰感觉到秦瑶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专注，认真，却又带着一种近乎穿透的审视。
讲完坐下，她轻轻点头。
“林总监讲得很到位。那我们直接进入正题。”
正题，是项目最核心的利益分割。
价格、分成、工期、责任划分，每一项都寸步不让。
会议室里气氛紧绷，双方你来我往，谁都不肯松口。
卡在分成比例时，僵局彻底形成。
秦瑶坚持四六，楚氏四，顾氏六。
我只认五五。
她抬眼看向我，目光锋利如刃。
“林总监，这个项目前期投入全在楚氏，你们只是后期介入，凭什么拿五成？”
我迎上她的视线，没有半分退让。
“秦总，顾氏出的是资金和核心技术，是项目能否落地的关键。没有我们，这个项目根本走不下去。”
她挑眉，语气带着几分压迫：“走不下去？楚氏自己也能做，无非慢一点。”
我笑了笑，语气平静却一针见血：“慢一点？据我所知，楚氏目前资金链并不宽裕，硬扛风险太大。”
她脸色微变。
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
紧接着，她靠回椅背，目光直直锁着我。
那眼神不再是谈判对手的锐利，而是一种复杂的、熟悉的、像是在辨认故人的重量。
我心里猛地一沉。
她……真的看出来了？
“林总监。”她忽然开口。
“嗯？”
“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请说。”
她站起身，一步步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你刚才的措辞、逻辑、引用的数据，甚至说话的停顿方式——”
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只有我们两人能听清。
“都让我想起一个人。”
我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
“谁？”
她盯着我的眼睛，一字一顿。
“林默。”
会议室里骤然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砸在我身上。
我强迫自己稳住呼吸，面上不动声色。
“秦总，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她忽然笑了，笑意里带着一点冷，一点笃定，一点压抑了三年的情绪。
“不明白？”
她俯下身，凑近我的脸。
距离近得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能闻到她身上那股三年未变的香水味。
“林默。”她压低声音，却清晰得像钉在我心上，“你换了女装，以为我就认不出你了？”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炸开。
系统说的是真的。
她真的认出我了。
我张了张嘴，想否认，想辩解，可她根本不给我机会。
她直起身，看向全场，语气恢复了冷静。
“各位，今天的谈判先到这里。”
“我和林总监有一点私事处理。”
话音落下，她一把抓住我的手腕，不由分说地拉着我往外走。
我被她拽得脚步踉跄，只能跟着她。
身后，周敏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我背上。
秦瑶把我拉进旁边一间空的会客室，门“砰”地一声关上，隔绝了所有视线。
她松开手，转身盯着我。
我靠在墙上，心跳快得几乎要冲出胸口。
她看着我，眼眶一点点泛红。
“林默。”
“是你，对不对？”
我沉默了几秒，所有伪装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我轻轻点头。
“是我。”
她深吸一口气，下一秒，一拳轻轻砸在我的肩膀上。
“你混蛋……”
“你知道我这三年怎么过的吗？”
“你知道我看见你葬礼的时候，是什么心情吗？”
“你知道我以为你死了，差点跟着你一起走吗？”
她越说越激动，眼泪控制不住地掉下来。
我看着她，心脏像被狠狠揉碎，疼得喘不过气。
“秦瑶，对不起。”
“对不起有什么用？”她声音发颤，吼了出来。
下一秒，她猛地扑进我怀里，死死抱住我。
抱得很紧，紧到我几乎窒息。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想你。”她埋在我颈间，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我抬手，轻轻回抱住她。
“我知道。”
“我也想你。”
她抱了很久很久，久到我以为时间都停了下来。
直到情绪稍稍平复，她才慢慢松开我，后退一步，擦了擦脸上的泪，重新看向我。
“你现在，叫什么名字？”
“林不悔。”
她点点头，眼神复杂。
“林不悔……谁给你起的？”
“系统。”
她愣了一下：“系统？”
我简单把重生、系统、身份重塑的事说了一遍。
她静静听着，从惊讶到沉默，最后扯出一抹又苦又涩的笑。
“所以，你现在是女孩子了？”
“嗯。”
“还要处理一堆……前女友？”
“嗯。”
她盯着我，眼神里有不安，有委屈，还有一丝小心翼翼的期待。
“那我呢？”
“林默，我在你心里，算什么？”
我看着她的眼睛，那里面藏着我三年前就熟悉的温柔与慌张。
我深吸一口气，认真地说：
“秦瑶，我不确定未来会怎么样。”
“但我确定，你一直在我心里。”
“从三年前到现在，从来没有变过。”
她盯着我，眼眶又一次红了，却轻轻笑了出来，伸手在我脸上拍了拍。
“林默，你还是这么会哄人。”
“不是哄你。”我摇头，“是真心话。”
她吸了吸鼻子，整理了一下衣服和头发，恢复了平日里的冷静。
“行了，先不说这些。”
“外面的人还在等着，谈判继续。”
我点点头。
她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上，忽然回头看我。
“今天的谈判，照常。”
“但你记住——”
她顿了顿，眼神认真又温柔。
“你现在不只是我的对手。”
“你是我在乎的人。”
门轻轻关上。
我站在原地，心跳久久无法平静。
她说，我是她在乎的人。
我深吸一口气，拉开门走回会议室。
所有人都在等。
秦瑶已经坐回位置，神色平静，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我回到自己的座位，无视周敏探究的目光，看向秦瑶。
她微微颔首。
“继续。”
谈判重新开始。
可气氛早已不同。
不再是针锋相对，而是一种无声的默契，彼此都留了分寸，也懂对方的底线。
最终，双方达成初步协议：四六分成，但后续所有项目顾氏享有优先合作权。
散会时，我送楚氏一行人到电梯口。
秦瑶站在我身边，声音轻得只有我们两人能听见。
“晚上，老地方。”
我点头：“好。”
电梯门缓缓合上，她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里。
我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周敏走过来，语气阴阳怪气：“林总监，你和秦总关系不错啊？”
我淡淡看她一眼：“工作关系。”
“是吗？”她笑了笑，“可我怎么看见，她拉你出去的时候，眼睛都红了？”
我没再理她，转身径直走回办公室。
关上门，我瘫坐在椅子上，脑子里乱成一团。
她认出我了。
她说在乎我。
晚上还要见面。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我不知道。
但我清楚，有些东西，再也回不到从前。
可也有些东西，从来没有变过。
手机轻轻震动了一下，是秦瑶的微信。
只有简单四个字：七点，老地方。
我回了一个字：好。
放下手机，我看向窗外。
天很蓝，云很轻，阳光落在桌面上，暖得让人安心。
我慢慢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不管未来怎么样。
至少，她还活着。
至少，我还在她心里。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