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很不爽。

却又不敢轻举妄动。

“你知道的”

“你们不应该在一起，甚至不应该成为朋友。”

露娜在说这话时，没有丝毫的表情波动，甚至没有任何肢体语言。

活像是个木偶。

———是因为我和艾丽丝之间的关系吗？

菲奥娜心想。

她又何尝不知道自己与艾丽丝之间注定会水火不容。

就连自己现在被留在艾丽丝身边，也绝对是维里迪斯伯爵的计谋。

或许是想要拿我做人质，又或者想借我之手离间草原狼族。

不管是哪个，都会给白狼族造成难以承受的打击。

这是阳谋，是在逼自己做出选择。

按理说，自己现在最应该做出的决定，就是拼死换掉一人。

而这个同归于尽的人选，自然就是艾丽丝...

可是...

可是艾丽丝是无辜的啊！

咬紧嘴唇，菲奥娜的唇瓣溢出点点猩红。

殷红汇聚成血珠，自嘴角滑落。

最后...

啪嗒——

在青石地板上溅出一朵鲜艳的血花。

为石板染上了同心脏一般鲜艳的色彩。

嘴中充斥着铁锈的腥味，菲奥娜难挡苦涩。

维里迪斯伯爵之所以放任她靠近艾丽丝，就绝对是有防备她的后手。

或许是奴役印记的强度不是固定值，而是我越是伤害艾丽丝，反噬就越重。

又或者...

菲奥娜想到了艾丽丝脖子上挂着一块不起眼的小玉石。

之前她以为不过是普通的平安锁。

但是现在想来，里面可能会有触发形的防御法术。

菲奥娜知道，自己绝没有杀害艾丽丝的机会。

可哪怕没有这些东西，她也绝不会对艾丽丝下手。

因为...

艾丽丝和他们不一样！

菲奥娜在心中大喊。

艾丽丝不会因为我的身份畏惧我，也不会讨厌我。

她甚至对我这个伤害她的混蛋，也能那么温柔。

艾丽丝是一位安琪儿！

——草原语，意为神女般圣洁的女孩。

我又怎么能卑劣到伤害她？

我只是想和她做个朋友而已！

于是菲奥娜没有退却。

她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

露娜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别样的神彩。

——那是失望的叹息。

“你会死的。”

她说。

这不是威胁，这是告知。

少女丝毫不怀疑这句话的真实性。

可她没有回复。

死亡是很可怕的东西。

可有些事情，比死亡还要恐怖。

那就是被两件比生命还要重要的事情夹在中间。

是遵从血脉，为了白狼族的未来献出生命？

还是为了一个像母亲一样温柔的女孩子，用死亡来弥补一生的缺憾？

横竖都是死。

又怎么能轻易做出选择呢...

就在菲奥娜内心煎熬之时，一道声音忽然响起。

“你听说过'恨海情天'吗？”

这是一个音节很奇怪的词语。

听起来像是东方的语言。

菲奥娜摇了摇头。

露娜抬起手，指向遥远的天边。

菲奥娜不为所动，仍旧警惕地盯着露娜。

女仆也不介意。

她缓缓开口。

“在东方，有个词叫做'海天一色'。”

“就是说远处来看，天空和海洋都是蔚蓝的颜色，就好像连接起来一样。”

“可那只是错觉。”

“无论它们看起来有多么亲密，多么接近。”

“它们之间的距离，都是世界上最遥远的永恒。”

“哪怕它们永远相随。”

不知为何，菲奥娜总觉得露娜声音中压抑着什么。

似乎，这个女仆不单单是在告知我一般。

“你...你应该清楚。”

她顿了一顿。

“你的血液中流动着的，是狼族的血，是维里迪斯的泪。”

“你们之间无论是友情还是爱，最终都见不得光。”

“世界不会让你们在一起。”

...

“我会想办法送你离开。”

说着话时，露娜的身子竟然在微微颤抖。

似乎她在忍耐着什么莫大的悲伤。

菲奥娜注意到了，却没有心思在意。

她的脑海中，还回荡着露娜的话语。

——无论看起来多么亲密，多么接近。

——都是世界上最遥远的永恒。

菲奥娜陷入沉默。

“你做出选择了吗。”

“如果你决定好了，三天之内我就能让你回到草原。”

“从此以后，你只要不踏上维里迪斯土地，就不需要在大小姐和家族之中做出选择。”

要离开吗？

菲奥娜不禁思考。

家族会理解我不进攻维里迪斯的原因，是比约束魔法棘手许多的奴役印记。

至少在三年之内，白狼族和维里迪斯之间不用爆发战争。

就算以后，这不可避免的一战爆发，自己也可以在此之前成为族长。

这样的话，说不定还能从战场上救下艾丽丝。

如此看来，这真的是最好的选择。

所以怎么办，要离开吗？

离开之后，艾丽丝还会记得我吗？

毕竟我和她认识才一天时间而已...

菲奥娜知道，她不应该犹豫了。

不应该为了个人的贪恋，让整个家族受损。

从小到大，族人都教诲她家族为先。

在菲奥娜心中，这已经是一条铁律了。

那么现在...

“请给我一点时间吧...”

她吐了口气，声音中竟然带上不易察觉的哀求。

“只要一星期就好，一星期之后我就会离开的”

菲奥娜是那样的情深意切。

露娜相信她没有说谎。

可露娜也没有相信她。

从菲奥娜选择拖延的一瞬间，女仆就已经知晓结果了。

——菲奥娜已经不可能离开了。

——就像自己一样。

所以呢，要出手吗？

手掌止不住地颤抖，几乎就要开始恶魔化。

露娜不动声色地将双手背在身后，遮挡了菲奥娜的视线。

会出手。

但不是现在。

大小姐还在外面。

这种血腥的东西，不能让大小姐看见。

听见也不行。

“你好好想一想吧。”

露娜侧过身体，为菲奥娜让开一条路。

“希望你尽快给我一个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