霓虹烬

林薇站在医院走廊的尽头,消毒水的味道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她死死裹住。手机屏幕上还停留在十分钟前的那条微信,是陈屿发来的:“薇薇,对不起,我还是去不了了。”

走廊的灯是冷白色的,映在她脸上,像一层化不开的霜。她想起上周陈屿说过,这周五无论如何都会陪她来做复查。那天他抱着她,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等你好了,我们就去看海,你不是一直想去青岛吗?我已经查了攻略,夏天的海最蓝。”

林薇当时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觉得连胸腔里的疼痛都轻了几分。她甚至偷偷在网上看了情侣款的泳衣,蓝色的,像他说的那片海。

可现在,只有她一个人。

医生拿着检查报告出来,眉头拧成了疙瘩:“林薇啊,情况不太乐观,癌细胞有扩散的迹象,必须马上住院治疗。”

林薇的手指微微颤抖,她接过报告,上面的专业术语像一群黑色的蚂蚁,密密麻麻地爬进她的眼睛。她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厉害:“医生,化疗……还有用吗?”

“试试吧,”医生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沉重,“我们会尽力的。”

林薇走出医院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城市的霓虹一盏盏亮起来,车流像一条发光的河,从她面前流过。她站在路边,看着那些成双成对的身影,突然就红了眼眶。

她给陈屿打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背景音很吵,有音乐声和女人的笑闹声。陈屿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薇薇?怎么了?”

“陈屿,”林薇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砸在冰冷的地面上,“医生让我住院,我……我有点害怕。”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陈屿的声音变得有些不耐烦:“薇薇,我现在真的走不开,客户这边出了点问题,你先自己办理住院手续好不好?钱的事你不用担心,我明天给你转过去。”

“我不是要钱,”林薇的声音带着哭腔,“我只是想让你陪我。”

“林薇!”陈屿的声音陡然拔高,“你能不能懂事一点?我每天累死累活地工作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我们的将来!你能不能别这么任性?”

林薇愣住了,手机从耳边滑落,砸在地上,屏幕裂成了蜘蛛网。她看着那道狰狞的裂痕,突然想起三年前,她和陈屿刚在一起的时候。

那时候他们住在城中村的出租屋里,十几平米的房间,放了一张床就没多少地方了。冬天没有暖气,陈屿就把她的脚放在自己怀里焐着,说:“薇薇,等我以后挣了钱,一定给你买个带落地窗的大房子,让你每天都能晒到太阳。”

那时候他的怀抱很暖,他的眼神很亮,像星星。

林薇蹲下身,捡起手机,屏幕已经黑了。她慢慢站起身,走进了霓虹深处。

住院手续办得很顺利,护士带着她去病房,是个三人间,另外两个病人都在睡觉。林薇轻轻放下包,看着窗外的霓虹,突然觉得很累。

她没有告诉陈屿她已经住院了。

接下来的日子,就是无休止的化疗。药物的副作用很快显现出来,林薇开始大把大把地掉头发,吃什么吐什么,体重像被放了气的气球,迅速瘪了下去。

她每天都在等陈屿的电话,可大多时候,都是她打过去,要么没人接,要么就是匆匆几句就挂断。陈屿说他在忙,在谈项目,在陪客户。林薇每次都笑着说“好,你忙吧”,挂了电话之后,却要花很久才能平复胸口的窒息感。

有一次化疗到一半,林薇突然晕了过去。醒来的时候,她躺在急诊室,旁边站着她的闺蜜苏晴。苏晴眼睛红肿,一看见她醒了,就扑过来抓住她的手:“林薇你疯了吗?住院这么大的事你为什么不告诉我?陈屿那个王八蛋呢?他死哪儿去了?”

林薇虚弱地笑了笑,声音细若蚊蚋:“他忙。”

“忙?忙到连自己女朋友住院都不管?”苏晴气得发抖,“我刚才给他打了三个电话,他要么不接,要么说在开会。林薇,你醒醒吧,他根本就不在乎你了!”

“别胡说,”林薇别过头,看向窗外,“他只是压力大,最近公司在转型,他很辛苦。”

苏晴看着她苍白的侧脸,心里像被针扎了一样疼。她知道林薇在自欺欺人,可她不忍心戳破。她从包里拿出一个保温桶:“我给你熬了粥,你多少吃点,医生说你必须补充营养。”

林薇接过保温桶,打开盖子,小米粥的香气飘了出来。她舀了一勺,刚放进嘴里,就忍不住干呕起来。胃里翻江倒海,像有一只手在里面撕扯。

苏晴赶紧递过纸巾,心疼地说:“不行就别吃了,我再给你做点别的。”

林薇摇了摇头,她擦了擦嘴,重新拿起勺子:“没事,我能吃。”她必须吃,她要活着,她还没和陈屿去看海。

那天晚上,陈屿终于来了。他推开门的时候,林薇正靠在床头看书。灯光下,他的身影有些疲惫,领带松松垮垮地挂在脖子上。

“薇薇,”他走过来,坐在床边,伸手想摸她的头,却被她下意识地躲开了。

林薇的动作很轻,却像一根针,扎在了陈屿的心上。他的手僵在半空,有些尴尬地收了回去:“对不起,最近太忙了,没来看你。”

“没事,”林薇的目光落在书页上,声音平淡,“你忙你的。”

陈屿看着她,她瘦了好多,脸颊凹陷下去,眼睛显得格外大,却没有了往日的神采。他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这里面是五万块钱,你先拿着用,不够再跟我说。”

林薇没有接,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陈屿,你是不是……有别的事了?”

陈屿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他避开她的目光,拿起桌上的苹果,开始削皮:“能有什么事?就是工作上的事。你别多想,好好养病。”

苹果皮在他手里打着旋,像一条红色的蛇。林薇看着他熟练的动作,想起以前他总把苹果皮削得很长,然后笑着说:“看,像不像一条龙?”那时候她会笑着抢过苹果,咬一大口,甜汁溅在他脸上。

可现在,他的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有些陌生。林薇突然发现,他的衬衫领口有一根金色的头发,不是她的。她的头发因为化疗,已经掉得差不多了,剩下的也是枯黄的短发。

那根头发像一根刺,扎进她的眼睛,生疼。

林薇没有说什么,她重新低下头,继续看书。书页上的字她一个也看不进去,只觉得胸口的疼痛越来越剧烈,像有无数只手在里面抓挠。

陈屿坐了一会儿,就说要走:“薇薇,我还有事,先回去了。你好好休息,我明天再来看你。”

“不用了,”林薇的声音很轻,“你忙你的吧。”

陈屿的脚步顿了顿,最终还是拉开门走了。病房的门被关上,发出轻微的“咔嗒”声,像一把锁,将林薇和外面的世界彻底隔开。

苏晴第二天来的时候,林薇正在照镜子。她拿着一把梳子,轻轻梳着头上稀疏的头发,掉下来的发丝粘在梳子上,像一团枯草。

“薇薇……”苏晴的声音有些哽咽。

林薇转过头,对她笑了笑:“你看,我现在像不像个小老太太?”

苏晴走过去,抱住她,眼泪掉在她的肩膀上:“不许胡说,你会好起来的,一定会的。”

“苏晴,”林薇靠在她怀里,声音很轻,“我昨天看到他领口有根金色的头发。”

苏晴的身体一僵,她松开林薇,看着她的眼睛:“薇薇,要不……你跟他摊牌吧。”

林薇摇了摇头,她拿起桌上的苹果,学着陈屿以前的样子削皮,可苹果皮总是断。“我不想,”她说,“至少现在不想。我还想再骗自己一段时间,就……就到我去看海之前。”

苏晴看着她,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她知道,林薇心里还抱着一丝希望,哪怕那希望像风中残烛,一吹就灭。

接下来的几天,陈屿只来过一次,还是匆匆忙忙的。他带来了一个新的手机,说是上次她的手机坏了,给她买的新的。手机是最新款的,金色的,很漂亮。

林薇接过手机,没有开机:“太贵了,你退了吧。”

“退什么退,”陈屿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有些敷衍,“给你买的你就拿着。我还有事,先走了。”

他转身就走,甚至没有回头。林薇看着他的背影,突然喊了一声:“陈屿!”

陈屿停下脚步,却没有转身:“怎么了?”

“青岛的海,”林薇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你还会带我去吗?”

陈屿沉默了几秒,然后说:“等你好了,一定带你去。”

他的声音很轻,像一片羽毛,飘在空中,然后落下来,摔得粉碎。

林薇知道,他不会带她去了。

那天晚上,林薇做了一个梦。梦里面,她和陈屿在青岛的海边,她穿着蓝色的泳衣,他抱着她,海浪拍打着他们的脚。阳光很暖,他的笑容很亮,像他们初见时那样。

可突然,海浪变得汹涌起来,一下子将陈屿卷走了。林薇在后面拼命地追,喊着他的名字,可他却越飘越远,最后变成了一个小小的黑点,消失在蓝色的大海里。

林薇猛地惊醒,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冷汗浸湿了睡衣。她摸过手机,想给陈屿打个电话,可翻到他的号码,却又停住了。

她想起第一次见到陈屿,是在大学的图书馆。他坐在靠窗的位置,阳光洒在他身上,像给他镀了一层金边。他当时正在看一本摄影集,手指修长,翻书的动作很慢。

林薇当时就站在书架后面,看着他的侧脸,心跳得飞快。她后来故意在他常去的自习室占座,故意在他去食堂吃饭的时候“偶遇”,终于在一个下雨的傍晚,她拿着伞,走到他面前:“同学,你没带伞吗?我送你回去吧。”

陈屿转过头,对她笑了笑,眼睛弯成了月牙:“好啊,谢谢你。”

那时候的雨,也像今天这样大。他们撑着一把伞,走在湿漉漉的校园里,雨水打在伞面上,发出“哒哒”的声音。林薇故意往他那边靠了靠,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像阳光晒过的被子。

后来他们在一起,陈屿对她很好。她痛经的时候,他会给她煮红糖水,用毛巾裹着热水袋,放在她的肚子上;她熬夜赶论文,他会陪在她身边,给她泡咖啡,帮她查资料;她毕业找工作不顺心,他抱着她,说:“没关系,我养你。”

林薇那时候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她以为他们会一直这样下去,从校园到婚纱,从青丝到白发。

可现实是一把锋利的刀,将所有的美好都割得支离破碎。

林薇的病情越来越重,化疗的副作用让她苦不堪言。她开始整夜整夜地失眠,身体的疼痛和心里的绝望,像两只野兽,在她体内撕咬。

苏晴每天都来陪她,给她带好吃的,给她讲外面的事。可林薇知道,苏晴也有自己的工作,她不能一直麻烦她。

有一次,苏晴出去买饭,林薇一个人在病房里,突然觉得胸闷得厉害。她想按呼叫铃,可手指却怎么也抬不起来。她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醒来的时候,她躺在重症监护室里。陈屿不在,只有苏晴守在床边,眼睛红肿得像桃子。

“苏晴……”林薇的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叫。

苏晴抓住她的手,眼泪掉了下来:“你吓死我了,薇薇!医生说你再晚送来一步,就……”

林薇笑了笑,想安慰她,却牵动了胸口的伤口,疼得她皱起了眉。“陈屿……知道吗?”她问。

苏晴的眼神闪烁了一下,点了点头:“知道,我给他打电话了,他说马上来。”

林薇闭上眼,眼泪从眼角滑了下来。她知道,苏晴在骗她。如果陈屿真的要来,早就来了。

她没再问,只是静静地躺着。窗外的天很蓝,像陈屿说过的那片海。

林薇出院的时候,是苏晴接的她。医生说,已经没有必要再化疗了,回家好好休养吧,想吃什么就吃点什么,想做什么就做点什么。

林薇知道,这就是所谓的“姑息治疗”。她的时间不多了。

苏晴把她送回出租屋,那间他们曾经一起住过的小屋。屋里的一切都没变,墙上还贴着他们去游乐园拍的大头贴,照片上的她笑得一脸灿烂,陈屿搂着她,眼神宠溺。

苏晴收拾东西的时候,在床头柜的抽屉里发现了一个盒子。打开一看,是那套蓝色的情侣泳衣,还有两张去青岛的火车票,日期是下周六。

苏晴的眼泪瞬间涌了上来。她转过身,看着坐在沙发上的林薇,声音哽咽:“薇薇……”

林薇看着那个盒子,嘴角露出了一抹浅浅的笑:“本来想给他一个惊喜的,没想到……”她没有再说下去,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那天晚上,林薇给陈屿发了一条微信:“陈屿,我们谈谈吧,在我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

陈屿回复得很快:“薇薇,我现在真的没时间,下次吧。”

林薇看着那条微信,手指在屏幕上停留了很久,最终还是按下了删除键。她没有再发消息,只是将手机关机,放在了抽屉里。

第二天一早,林薇穿上了那件浅蓝色的连衣裙,是陈屿送给她的生日礼物。她对着镜子化了点淡妆,遮住了脸上的苍白。然后她拿起那个盒子,走出了家门。

她打车去了火车站,踏上了去青岛的火车。火车开动的时候,她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城市,心里一片平静。

十几个小时的车程,林薇几乎没怎么睡。她看着窗外的风景从熟悉的城市变成陌生的田野,从高楼大厦变成连绵的山峦,最后,变成了一片蔚蓝的大海。

青岛的海真的很蓝,像一块巨大的蓝宝石。林薇站在沙滩上,海风拂过她的脸,带着咸咸的味道。她脱掉鞋子,踩在软软的沙子上,海浪一波一波地涌上来,没过她的脚踝。

她从盒子里拿出那件蓝色的泳衣,换上了。虽然她的身材因为化疗变得消瘦,头发也稀稀疏疏的,但她站在海边,看着远处的海平面,觉得自己像一只自由的鸟。

她沿着海岸线走着,脚下的沙子很软,身后留下一串浅浅的脚印。海浪涌上来,很快就将脚印抹平,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林薇走累了,坐在沙滩上,看着夕阳一点点沉下去。天空从橙色变成粉色,最后变成了深蓝色。星星一颗颗亮起来,像撒在天幕上的碎钻。

她想起陈屿说过,夏天的海最蓝,夏天的星星最亮。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是苏晴打来的。林薇接起电话,苏晴的声音带着哭腔:“薇薇,你在哪儿?陈屿刚才给我打电话,问你在哪里,他说他找不到你了。”

林薇笑了笑,声音很轻:“我在青岛,看海。”

“薇薇!你怎么一个人去了?你等着,我马上过去找你!”

“不用了,苏晴,”林薇看着远处的灯塔,“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挂了电话,林薇拿出手机,点开了陈屿的朋友圈。最新的一条是昨天发的,照片上他和一个女人站在一起,女人有着一头金色的卷发,笑得花枝招展。陈屿搂着她的腰,眼神温柔,像他当年看着她那样。

配文是:“遇见对的人,余生都是阳光。”

林薇的手指划过屏幕,停在那张照片上。她没有哭,只是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像被什么东西掏空了。

她关掉手机,闭上眼睛,靠在沙滩上。海风轻轻吹着,海浪的声音像一首舒缓的歌。她好像又回到了那个下雨的傍晚,她撑着伞,走到陈屿面前,说:“同学,你没带伞吗?我送你回去吧。”

他转过头,对她笑了笑,眼睛弯成了月牙:“好啊,谢谢你。”

如果可以重来,她想她还是会走上前去。哪怕结局早已注定,她也不后悔遇见他。

夜色渐深,沙滩上的人越来越少。林薇慢慢站起来,朝着海水走去。海浪涌上来,没过她的膝盖,没过她的腰,没过她的胸口。

她最后看了一眼远处的灯塔,那束光在黑暗中摇曳,像她曾经拥有过的那些温暖。然后,她闭上了眼睛,任由海水将她淹没。

那一刻,她仿佛听到了陈屿的声音,在遥远的地方喊她:“薇薇——”

可是,她再也回答不了了。

三天后,陈屿才知道林薇的死讯。是苏晴打电话告诉他的,语气冰冷得像刀子:“陈屿,你满意了?林薇死了,在青岛的海里。”

陈屿当时正在会议室开会,手机里传来苏晴的声音,像一道惊雷,将他劈得魂飞魄散。他猛地站起来,不顾众人惊讶的目光,冲出了会议室。

他开车疯狂地往青岛赶,一路上,他的脑海里全是林薇的样子。她笑的时候眼睛弯成月牙,她痛经的时候蜷缩在床上,她生病的时候苍白的脸,她最后一次给他发微信时的语气。

他想起那天林薇给他打电话,说她害怕,他却不耐烦地吼了她;他想起她住院的时候,他只去过几次,每次都匆匆忙忙;他想起她问他还会不会带她去看海,他说“等你好了”。

原来,她从来没有好起来的机会。

陈屿赶到青岛的时候,苏晴已经在海边等他了。她扔给他一个盒子,是林薇带去的那个。陈屿打开盒子,看到里面的情侣泳衣和两张过期的火车票,还有一张纸条,是林薇的字迹:

“陈屿,我看过海了,真的很美。就像你说的那样。

我不怪你,真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你选择了你的前途,你的新生活,我不怪你。

只是,我有点遗憾,没能和你一起看完这最后一场风景。

再见啦,我的少年。”

陈屿的手指紧紧攥着那张纸条,指节发白。他抬起头,看着无边无际的大海,突然蹲在地上,嚎啕大哭。

海浪一波一波地涌上来,没过他的脚,像林薇最后离开时那样。

远处的灯塔还亮着,那束光穿过漆黑的夜,照在空无一人的沙滩上,照在陈屿崩溃的背影上,照在那些永远无法兑现的承诺上。

城市的霓虹依旧闪烁,车水马龙,人声鼎沸。没有人知道,在这片遥远的海边,有一个男人,正在为他失去的爱情,失声痛哭。

而那片曾经承载了所有美好憧憬的大海,最终只埋葬了一个人的深情,和另一个人的后半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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