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其实早就开始了】

许晚棠穿越到这本女频虐文的第一天,并不顺利。

准确地说,是非常不顺利。

她睁开眼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间破旧的小屋里,屋顶的瓦片缺了三块,阳光从那三个洞里直直地射进来,落在她脸上,晃得她睁不开眼。

床板硬得像石头。被子潮得能拧出水。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霉味,和她上辈子那间租了三年、房东从来不修的地下室一模一样。

她躺在那张硬板床上,盯着那三个漏光的洞,花了整整三分钟接受现实——

她穿越了。

穿进了一本她熬夜追更、然后在评论区骂了三百楼的女频虐文。

穿成了……一个杂役。

她坐起来,低头看自己的手——细了,白了,但掌心有薄薄的茧,是干粗活留下的。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年轻了八岁,但没什么用,脸又不能当饭吃。

她站起来,推开门。

门外是一座山。山很高,天很蓝,空气很清新,和她上辈子工位隔板上贴的那张风景日历一模一样。

她深吸一口气。

然后她开始想那些她控制不住会想的事——

【这山真高……爬死我了……】

【杂役院在哪儿啊……谁来救救我……】

【穿越就穿越,能不能给个金手指啊!】

【给我个系统也行啊!签到也行啊!哪怕是个空间戒指呢!】

【什么都没有……就一身衣服一双手……】

【算了,先找地方睡觉……明天再说……】

她不知道。

此刻,剑峰之上,有人把手中长剑放了下来。

林清寒站在演武场边缘,望向杂役院的方向。

白衣,长发,面容素淡如覆霜雪。

她握着剑的手,微微收紧。

那个声音……是从哪里来的?

那么清晰。

那么……奇怪。

【这床板硬不硬啊……有没有被子啊……算了,有瓦遮头就不错了……比上辈子地下室强……】

林清寒垂下眼。

她想起自己刚来凌霄宗的那天。

十二年前。青州灭门之后。她被接引长老带上山,住进剑峰东厢。那间屋子比这里好多了,但她一夜没睡。

她不知道这个人在想什么。

但她知道,那个声音,她忘不掉了。

---

【林清寒·剑鸣之前】

穿越第1天,午时。

林清寒今日原本在剑冢闭关。

金丹后期瓶颈,卡了她三年。师尊说,这是心障。要破障,需先破心。她试过无数种方法——日夜练剑、闭关冥想、甚至自封灵力去山下镇子住了一个月——都没用。

那层屏障就在那里,薄薄的,透明的,看得见摸不着,像冰面下的暗流,怎么都涌不上来。

今日她决定再试一次。

剑冢深处,四面无窗,唯有一盏长明灯悬在穹顶。她盘膝而坐,剑横于膝,闭目入定。

然后她听见了那个声音。

【这山真高……爬死我了……】

林清寒睁开眼。

剑冢里只有她一个人。

【杂役院在哪儿啊……谁来救救我……】

那声音断断续续,带着一种她从未听过的语调——不是修真界常见的敬畏或讨好,也不是那些虚伪的客套。是一种……她说不清的语调。

像是有人在自言自语。

像是根本不知道有人会听见。

林清寒站起来,走到剑冢门口。

声音是从山腰传来的。

从杂役院的方向。

她站在那里,很久。

然后她走出剑冢,走到演武场边缘。

望向下方那间破旧的小院。

一个小小的灰影,正扛着包袱,跌跌撞撞地往那间小屋走。走三步,歇两步,嘴里还在嘀嘀咕咕。

【这床板硬不硬啊……】

【有没有被子啊……】

【算了,有瓦遮头就不错了……】

【比上辈子地下室强……】

林清寒看着那个灰影。

看着她那乱糟糟的头发。

看着她那走得歪歪扭扭的步伐。

看着她终于走到小屋门口,推开门,进去,然后——门从里面关上。

那声音还在继续。

【好饿……食堂在哪儿……】

【这世界有没有外卖……】

【算了,明天再找……】

林清寒垂下眼。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听。

但她就是……停不下来。

那天下午,她没有回剑冢。

她站在演武场边缘,听着那个断断续续的声音,站了一个时辰。

【这柴怎么劈……斧头好重……】

【手要废了……】

【穿越文里都是骗人的……说好的金手指呢……】

林清寒的唇角,微微动了一下。

很轻。

她自己都没发现。

傍晚,剑峰东厢。

林清寒回到东厢,站在窗前。

窗外暮色四合,山腰那间小屋的灯亮了起来。

很暗。很昏黄。像一颗落在山间的星。

那声音还在。

【馒头真硬……明天得想办法弄点咸菜……】

【等等,我是不是该去领俸禄了?】

【二两灵石……够买啥……】

林清寒听着听着,忽然想起一件事——

杂役院的俸禄,确实是二两灵石。

她记得这个数字,是因为剑峰弟子的俸禄是十两。她从来没觉得这有什么问题。剑峰弟子是正式弟子,杂役是杂役,本就该不同。

但现在她忽然想——

二两灵石,够买什么?

够吃几顿饭?

够买一件衣服?

够……

她没想下去。

但她把那个数字记在了心里。

深夜,剑冢。

林清寒没有睡。

她又回到了剑冢。

不是因为想练剑。是因为——睡不着。

那个声音一直在耳边。

【床板真硬……】

【明天多劈点柴……】

【晚安,世界……】

林清寒盘膝坐在剑冢深处,长明灯的光落在她身上。

她闭上眼。

入定。

那层屏障还在。薄薄的,透明的。

但她忽然发现——

它好像……薄了一点?

林清寒睁开眼。

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元婴瓶颈……动了?

她不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她只知道,那个声音,她不想让它停。

---

【风念可·桂花落时】

穿越第3天,午后。

风念可坐在东窗边。

三千年了。

她已经习惯了这样坐着,望着窗外,发呆。从日出到日落,从春到冬。殿外的桂花开了又谢,谢了又开。她看着那些花,偶尔会想——三千年了,它们还在开。她呢?

她还在。

但也只是还在。

今日午后,阳光从东窗照进来,落在她膝上。她握着那只用了三百年的茶壶,壶里的茶早就凉了,她没有换。

然后她听见了那个声音。

【这桂花真香啊……】

【比上辈子小区里那几棵破树香多了……】

【不知道能不能摘点泡茶……】

【算了,我又没资格……】

风念可的耳朵动了动。

那声音从山腰传来。从杂役院的方向。

她站起来,走到殿门口。

望向下方那间破旧的小院。

一个小小的灰影,正蹲在院门口啃馒头。啃得很认真,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小松鼠。

【馒头有点硬……】

【明天得想办法弄点咸菜……】

【等等,我是不是该去领俸禄了?】

【二两灵石……够买啥……】

风念可站在那里。

看着那个灰影。

看着她那撮翘起的呆毛——在阳光里一晃一晃的。

看着她啃馒头的认真样子。

看着她吃完馒头,站起来,拍拍膝上的灰,然后走回屋里。

门关上了。

声音还在。

【下午要劈柴……好多柴……】

【手又要废了……】

【但劈完有红烧肉吃……值了……】

风念可的耳朵轻轻晃了一下。

粉色从耳根漫上来。

很淡。

但它在。

她转身,走回殿内。

拿起茶壶,想倒杯茶。

茶壶是空的。

她忘了添水。

三千年了。第一次。

傍晚·太上殿

风念可坐在凭几边。

手里握着那只茶壶——还是空的。她忘了添。

窗外的桂花香飘进来。她忽然想起那个声音说的话——

“不知道能不能摘点泡茶……”

风念可站起来,走到殿外。

站在桂花树下。

她看着那些花。金黄的一簇簇,挤挤挨挨,在暮色里泛着淡淡的光。

她伸出手。

摘了一小袋。

然后她走回殿内,把那袋桂花放在茶案上。

看着它。

很久。

那个人……会来摘吗?

那个人……会想泡茶吗?

那个人……

风念可不知道。

但她把那袋桂花留着。

万一呢。

深夜·东窗前

风念可没有睡。

她坐在东窗边,望着山腰那间小屋的方向。

灯亮着。

很暗。很昏黄。

那个声音还在。

【床板真硬……】

【明天多劈点柴……】

【晚安,世界……】

风念可听着听着,忽然想起一件事——

三千年了。

她第一次在夜里,不是望着月亮发呆。

而是在听。

听一个人在心里说那些乱七八糟的话。

那些话没什么意义。

但她就是……想听。

她把那只旧手炉——她用了三百年的那只——抱在怀里。

炉壁冰凉。

但她没觉得冷。

因为那个声音还在。

一下一下。

像心跳。

---

【白露·糖纸】

穿越第5天,黄昏。

白露坐在丹炉前。

炉火正旺,但她的心比炉火还焦。

第十七炉了。

养元丹,一阶丹药,最简单的入门丹。她炼了十七炉,失败了十七次。

案上堆满了废丹——黑的,焦的,裂的,不成形的。她盯着那堆废丹,眼眶慢慢红了。

【第十七次了……】

【我是不是真的很笨……】

【要是……要是有人愿意吃我炼的丹就好了……】

然后她听见了。

从杂役院的方向——

【今天劈了一天柴,手磨出三个泡……】

【明天得去领副手套……】

【等等,这世界有手套吗……】

【算了,先吃饭……食堂红烧肉还有没有……】

白露愣住。

那声音……是从哪里来的?

那么清晰。

那么……奇怪。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

望向杂役院的方向。

一个小小的灰影,正从食堂方向走出来,手里端着一只碗,蹲在台阶上吃肉。

【好吃!】

【活过来了!】

【今天也是被红烧肉拯救的一天!】

【感恩!】

白露看着那个灰影。

看着她吃肉时满足的样子——腮帮子鼓鼓的,眼睛眯起来,嘴角翘着。

看着她那撮翘起的呆毛——在晚霞里一晃一晃的。

听着她在心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

【明天还想吃红烧肉……但明天不是初一……难过……】

【后天也不是……更难过……】

【算了,馒头也能活……】

白露忽然笑了。

很轻。

笑完,她愣了一下。

她已经很久没有笑过了。

当晚·丹房

白露坐在丹炉前。

炉火已经熄了。案上的废丹还没收拾。

她没心思收拾。

她一直在想那个声音。

那个人说红烧肉好吃。

那个人说手磨出三个泡。

那个人说明天还想吃红烧肉。

白露忽然站起来。

走到药柜边,打开抽屉。

抽屉里有一包松子糖——她自己买的,一直没舍得吃。

她拿出那包糖,看着它。

很久。

然后她剥开一颗,放进嘴里。

甜的。

甜得她眼眶又酸了。

她含着那颗糖,走回窗边。

望向杂役院的方向。

那间小屋的灯还亮着。

那个人还没睡。

白露很小声地说:

“明天……给你做圆子。”

声音很轻。

轻到只有自己能听见。

但她说完,心跳就快了。

翌日清晨·丹房

白露天不亮就起来了。

煮圆子。红豆沙。多放糖。

她端着那碗圆子,站在丹房门口。

望着杂役院的方向。

那个人……还在睡吧?

现在送去……会不会太早?

她会不会……不要?

白露站在那里。

站了很久。

久到圆子凉了。

她端着那碗凉了的圆子,走回丹房。

坐在丹炉前。

看着那碗圆子。

很久。

然后她把它倒掉了。

但她把那颗糖纸——昨天那颗松子糖的糖纸——收进抽屉。

和那些废丹放在一起。

等下次。

等她敢送的时候。

等……

她没有想下去。

但她知道,那个人,她会记住。

记住很久。

---

三日后,剑峰。

林清寒站在演武场边缘,望着杂役院的方向。

三日了。

那个声音每天都在。

早上:【馒头真硬……】

中午:【柴好多……手要废了……】

晚上:【红烧肉……明天不是初一……难过……】

林清寒听着听着,发现自己开始期待了。

期待那个声音。

期待那些乱七八糟的话。

期待那句“晚安,世界”。

她不知道这叫什么。

她只知道,今日的剑,练得比平时慢。

太上殿,东窗前。

风念可坐在凭几边。

茶案上,那袋桂花还放在那里。

她每天看它一眼。

每天想——那个人什么时候来摘?

每天听那个声音——

【桂花真香……师尊的殿里肯定更香……】

风念可的耳朵红了。

她在想我。

她在想我的殿。

她……

风念可把那袋桂花收好。

等那个人来扫地的时候……放在她手里。

丹房,窗边。

白露坐在丹炉前。

抽屉里,已经攒了三张糖纸。

每一天,她都会剥一颗糖,听着那个声音,含着那颗糖。

那个人今天说:【想吃甜的……】

那个人今天说:【小师妹好像爱吃糖……】

白露把脸埋进袖口。

耳尖红透了。

她在想我。

她说“小师妹”。

她……

白露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新的纸。

研墨。提笔。

写的是——

【红豆圆子·给……】

写到一半,她停住了。

不敢写名字。

她把那张纸叠好,收进抽屉。

等下次。

等她敢的时候。

等她……

窗外,阳光正好。

杂役院的方向,那个声音又响起来了——

【今天天气真好……适合晒太阳……】

【但还有柴要劈……难过……】

【劈完再晒吧……】

白露笑了。

很小声地说:

“好。”

没有人听见。

但她知道,那个人在。

那个人在劈柴。

那个人在想晒太阳。

那个人在——

在。

那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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