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洛蕊猛地抬起头,平日里伪装出的乖巧荡然无存,死死盯住江青瑶的目光里满是不善与幽怨。
这半路杀出来的疯狗,竟敢坏她筹谋已久的好事。
为了今天,她可是日夜不离地守在白睦床前。
为的,就是让这无色无味的媚毒,顺理成章地侵入到白睦那冰清玉洁的躯体内。
只要喝下这碗药,平日里那高高在上、修无情道的大师姐,届时就会沦为她身下予取予求,只会齁齁齁任人摆布的专属道侣。
药没了,再熬就是。
可机会没了,上哪儿再去哭?
白睦平日里深居简出,防备心极重。
这次可是她冒着生命危险去后山禁地才换来的“舍身救美”剧本,要是错过了,下次再想把这高岭之花弄上床,简直比登天还难。
“药?”
听着苏洛蕊倒打一耙的抱怨与抗议,江青瑶不怒反笑,自鼻腔里溢出一声极尽嘲弄的冷哼。
她恋恋不舍地从白睦那带着些许病态虚弱的怀抱中抽身。
哪怕只是片刻的依偎,那份温软也足以让人心驰神往。
回过头,一道凌厉如刀的目光已然死死钉在苏洛蕊的脸上。
床榻上的白睦微微一怔。
她那日日闭关、素来清秀稚嫩的小师妹江青瑶,脸上竟闪过一抹令人胆寒的狠厉。
这股仿佛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浓烈煞气,白睦曾经只在那些双手沾满鲜血的魔门邪修身上嗅到过。
可江青瑶,怎么会……
“你确定,你端来的这东西,是药?”
“当、当然是!”
苏洛蕊一口咬死,声线拔高,心底却没来由地漏了一拍。
江青瑶发什么神经?无缘无故问这种话?
合欢宗出品的极品媚毒,无色无味无形。
别说是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小丫头,就算是金丹期的老怪物来了,只要不是精通药理,第一时间也绝对察觉不出半点端倪。
江青瑶难道看穿了?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这女人平日里就是个只知道闭关的木头,对断念崖的琐事一概不理,今天肯定只是碰巧撞见。
怎么,极品水灵根了不起啊?极品水灵根就能随便砸人场子了?
砸了我的药,就得赔!
苏洛蕊双手抱胸,下巴微扬,立刻换上了一副受尽委屈却又成竹在胸的姿态。
她得意得很。
不为别的,只因为她太清楚了——白睦是个好人,而好人是不会给人安上莫须有的罪名的,更是不懂得如何拒绝她人的求助与委屈的。
白睦一定会为她撑腰。
“阿瑶,凡事未定之前,不可随意污蔑。”
白睦靠在床头,声线虚弱,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清冷。
这轻飘飘的一句话,落入江青瑶耳中,却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进她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心湖,泛起一圈又一圈苦涩的涟漪。
上一世,也是如此。
天生极品单水灵根,赋予了江青瑶对一切液体超乎寻常的掌控与感知力。
正是凭借这份天赋,前世的她偶然撞见白睦服药,敏锐地察觉到了那药汤中潜藏的**毒息。
她像今天这般挺身而出。
换来的,却是相同的境遇。
那时的她涉世未深,苦于没有实质性的鉴毒手段,最终只能眼睁睁看着苏洛蕊的阴谋得逞。
结果呢?
高傲清冷的白睦师姐,彻底沦为了苏洛蕊榻上无法自拔的掌中玩物。
半年后的宗门大比,苏洛蕊更是与合欢宗里应外合,将整个寒月谷蚕食殆尽,满门屠戮。
而白睦……那个将无情道修至巅峰的女人,在意识到自己即将彻底沦为合欢宗走狗前,做出了最决绝的选择。
她亲自迎上了江青瑶的剑锋。
临死前,她将毕生丹力毫无保留地注入剑身,自愿化作一缕剑魂,永远伴她左右。
「阿瑶,大道三千,唯无情自渡。」
「若想求得长生,少不得杀妻证道。」
「你独自一人在这断念崖,并无道侣。思来想去……也就与我最为亲近了。」
「杀了我。用我的血,筑成你的长生路吧,阿瑶。」
……
那是白睦身死道消前,留给她的最后一番话。
杀妻证道?
真是荒谬。
从踏入宗门的那一刻起,白睦就如同一座冰山,自始至终陪在她身边。
若修这无情道非要斩杀身边最亲近之人,对江青瑶而言,那个人,定是白睦。
白睦的死,换来了她的修为暴涨,让她成了那场阴谋里唯一活下来的寒月谷弟子。
却也亲手将她推入了万劫不复的心魔深渊。
每每闭上眼,白睦染血唇角的那抹笑意,就会在脑海中浮现。
那在此之前,江青瑶从未见白睦这般笑过。
如今,她重生了。
她发誓要死死守住这份笑容,绝不让它再在自己面前消失。
而造就这一切的罪魁祸首苏洛蕊——
此刻,竟还披着受害者的皮,理直气壮地站在她面前。
江青瑶重生前已是远近闻名的杀神魔尊。虽因心魔未能突破化神境,但凭她手中那把断剑,化神之下皆为蝼蚁。就算是寻常的化神老祖,也不是她的对手。
前世,她已经踏上了寻仇之路。
那时的苏洛蕊早已经是合欢宗千年难遇的第一圣女,凭着捣毁青州第一女宗寒月谷的战绩名震天下。
可讽刺的是,传闻这位女魔头,竟从未利用合欢秘术采补过任何一人。
江青瑶不知道原因,也懒得去探究。
坏消息是,复仇的刀刚举起来,她莫名其妙地重生了。
好消息是,这一世,她不仅能把仇报得更彻底,还能光明正大地,拿回属于她的一切。
江青瑶不语,只是沉默着从储物戒指中摸出一枚银针。
指尖微捻,寒光乍现。
“近期,后山频频出现合欢宗魔修的踪迹。”江青瑶声音毫无波澜,“这是探毒针。以防万一,我想先替师姐探查一番。”
“探毒针?!”
苏洛蕊瞬间慌了神。
哪里来的合欢宗行踪?哪里来的探毒针?
这茫茫大的寒月谷里,合欢宗的卧底明明只有她一个!怎么可能会暴露?
“等等!”
眼看着那泛着冷光的银针就要刺入地上残留的药液中,苏洛蕊脑子一热,慌忙扑上前想要伸手制止。
可脚步刚迈出,她就敏锐地察觉到了床榻上白睦投来的询问视线。
必须稳住。
苏洛蕊连声解释道:“探毒当然行。可江师姐你这样对待我,就像是把我当做犯人一般在审问,依我之见,不如……”
“已经测出来了。”
江青瑶面无表情地打断了她的施法前摇。
只见她举起手中的银针,原本寒光乍现的底端,此刻竟已染上了一抹诡异粘稠的黑紫色。
吔?
不是,姐们?
我这边还在走流程、好声好气地向师姐解释呢,你那边怎么连进度条都不读,直接就先行测上了?!
江青瑶捏着针,在苏洛蕊眼前不屑地晃了晃。
“反派死于话多。”
“你说谁反派呢!”苏洛蕊气急败坏,“师姐!有人想要陷害我!居然暗中在我为你熬制的药汤里下毒!”
“急了?”
“你才急!师姐你看她!”
苏洛蕊一咬牙,抿着唇满脸委屈地凑到床边。
左手如同受委屈的小猫般,轻轻摇晃起白睦的胳膊撒娇。
然而,借着身形的掩护,她那撑在床榻边缘的右手,竟不知不觉地靠到了白睦平坦柔软的小腹处。
江青瑶瞬间察觉到不对。
“从师姐身边离开——!”
“好好好,我走就是。”
苏洛蕊立马举起双手,乖顺地向后退开半步。
只是她脸上,先前的委屈不甘瞬间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阴谋得逞后的轻松与得意。
她的目光隐秘地停留在白睦的小腹处。
白裙薄纱之下,一道如呼吸灯般明暗交叠的粉红爱心咒印,正悄无声息地缓缓升起。
收!
苏洛蕊唇角微张,那抹情咒甚至还未完全显形,便瞬间隐入雪白肌肤中,消散不见。
真正的糕手,下毒往往只需一瞬间。
这是苏洛蕊的最后一手。
种下情咒修仙者,会在潜移默化间对施咒人心生好感,直至情深意切,一切行为都以对方为第一准则,彻底沦为傀儡。
锁情咒是合欢宗难度最高、效用最为霸道,却也是风险最大的功法。
种下情咒,施法者与被施法者的生死性命便被牢牢捆绑在一起。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不到万不得已,苏洛蕊是绝不会轻易将她的自身安危就这样交代出去的。
可现在。
她要是不及时留下这手,若是被江青瑶挖出她的隐藏身份,怕是彻底没机会了。
现在就完全不一样了。
苏洛蕊嘴角扬起笑,从江青瑶面前走过时,不由得昂起脑袋。
俨然一副胜利者的高傲姿态。
江青瑶眉头紧蹙。
手上已经按在腰间剑柄处,目光牢牢锁定在苏洛蕊身上。
她知道,方才苏洛蕊定是对白睦师姐做了些什么手脚。
可她现在却不能轻易动弹。
既是为了白睦师姐的安全,更是因为她如果就在这里杀死苏洛蕊,对宗门也无法交代。
晚点再杀你,合欢宗的狐狸精!
“合欢宗的事情非同小可,需要调查清楚再下定论。”
白睦靠在枕上,稍作思索后拿出了大师姐的威严开口,“这段时间你们都留在断念崖上,以防不测。稍晚一些,我会找宗主商谈此事……”
话音未落,白睦的声音突然诡异地顿住了。
她柳眉微蹙,神情中闪过一丝愕然。
不由自主地,她低下头,目光落向了自己身下小腹处。
就在方才。
怎么好像……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温热暖流,正从她身上悄然流过?